2007年7月29日 星期日

木蘭奇女傳 作者:佚名 第四回~第六回

原始文章好像是從簡體中文翻譯過來的,好像有些中文正確翻成繁正體中文,請大家注意一下

原文章貼於網頁:
http://bbs.moninet.com.tw/board/topic.cgi?forum=223&topic=53&show=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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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回 授天書蛟精返窟 謁越王女俠盜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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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李靖別了柳家店,攜二位龍女行了七八日,早到西城。旋回故里,今二女權立門外,先進家中見了母親,將誤入龍宮行雨收尸之事,一一說明,又出夜光珠、 寶劍為證。李母曰:“爾平生謹慎,今出此荒誕之言,似覺難信。觀爾精神發越,往時寒酸之气盡消,亦似有奇遇者。也罷,命二龍女進來,待吾審視。”李靖出 來,招二女入內,二女跪地不起。李母曰:“吾儿有何德何能,而龍母錯愛,既授之以珠,又賜之以女?”二女叩首曰:“龍母以几輩自幼居于异類,不諳人事,聞 老母親賢慧無比,能于教子,必能教媳,故使儿輩奉先生箕帚,兼學老母親德操。”李母曰:“吾母子居貧守儉,吾年七十,猶親紡績。吾儿年二十余,采薪之外, 別無所能,龍母誤聆虛聲耳!”二女又叩首曰:“圣人云:‘不仁者,不可以長處約。’龍母所慕老母与先生者,正惟此耳。”李母曰:“善!汝二人真吾儿媳 也。”遂以手扶起二女,即日命李靖与二女成禮。合巹之后,相得甚歡。二女助李母紡績,日夜不休。一日,二女相語,歌曰:
  
  貧子衣中珠,光自圓明好。
  雖然善為藏,終是龍家寶。

   李靖怪而問之,二女曰:“郎君市珠,可以致富,何自苦如此?”李靖曰:“予感龍母之德,不忍遽售,非寶此珠,正寶龍母之惠也。”二女曰:“此珠終非人間 之物,他日龍神行雨,見此珠光,一吸而去,不若售之,得金為妙。”李靖曰:“我得之,使彼失之,仁者未必為此。”二女默然不答。一日,雷雨驟至,李靖啟柜 視之,珠果不見,靖乃責二女曰:“吾若听汝二人之言,遺害于他人矣。”二女再拜謝過。
  
又過數月,二女曰:“吾不忍老母操作于內,汝不懈于 外,吾二人有赤金項圈各一,紫玉鐲各二,往售之。”李靖然其言,果如其數。二女曰:“郎得此,可免采薪之苦矣。宜曉夜攻書,以求上進。”靖曰:“孔孟六 經,吾既誦之類,老、庄、苟、列之言,卻將何書為先?”二女曰:“孔孟六經,醉而無疵,乃入世之法,所以訓天下之不忠、不孝、不仁、不義者。諸子之言,放 蕩不羈,乃出世之法,所以訓天下之妄生、妄死者。”靖曰:“出世、入世,二者吾將何先?”二女曰:“入世之法,造其极,可以出世;出世之法,會其源,亦可 以入世。孔子曰:‘天下有道則見,無道則隱。’彼抱咫尺之義者,其孰能知之?”靖曰:“三圣不傳之秘,其書何名?”二女曰:“其書名《遁甲天書》。”靖 曰:“遁甲之名何義?”二女曰:“甲者,十千之首,人君之象。《易》曰:‘帝出乎震,位坎向离’是也。遁者,隱也。甲嘗畏庚,千之七數也。甲性好生,而庚 性好殺。甲适于六儀之下,以避其凶,卻又以乙妹妻庚,以制其內。甲之子曰丙、曰丁,皆能克庚而救甲,故乙、丙、丁號曰三奇。”靖曰:“六儀者何?”二女 曰:“戊、己、庚、辛、壬、癸是也。”靖曰:“甲既畏庚,何又隱于庚?”二女曰:“甲与己合以養之,丙与辛合以泄之,丁与壬合以撓之,戊与癸合以威之。如 此,庚不但不敢与甲為仇A而反感甲之德,畏甲之威,而為甲所用也。”

  靖曰:“學此道安用?”二女曰:“知此道者,可為王者師。”靖曰: “孔子言仁義,老子言道德,宜為王者師,未聞以适甲者。”二女曰:“遁甲,數學也,与理學相為表里。甲、庚、丙、壬、戊,即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之五端。圣 人曰:‘人同此心,心同此性,性同此理。’又曰:‘人同此身,身同此气,气同此數。’古圣人未有明心達性,而不知遁甲者。”靖曰:“古人云:甲之神有六, 何也?”二女曰:“以甲游行十二支,故有甲子、甲戌、甲申、甲辰、甲午、甲寅之稱,非一甲之處,更有五甲也。推而行之,遠取諸物,有天上之甲,地下之甲, 一國之甲,一家之甲,一年之甲,一月、一日、一時之甲,一事之甲;近取諸身,則有一動之甲,一靜之甲,一身之甲,一心之甲。子善讀之,可以察天時,卜地 利,知人間禍福,逐日吉凶。故曰:理有一定,而數有長短。是理為主,而數為末也。數有一定,而理有權變,是數為主,而理為末也。用理而不用數,則吉凶消長 之道盲然;用數而不用理,則君臣父子之倫息矣。有以理馭夫數者,明哲保身之人也;以數循夫理者,殺身成仁之士也。自古以來,未有立大功、創大業而不知遁甲 者也。”靖曰:“其書安在?”春蘭開筐取出一書,雙手授于李靖,李靖再拜而受之。其書大半是蝌蚪字跡,文義幽深,古奧難測。二女乃盡心指點,一年有余,靖 乃學成。
  一日,二女又相語而歌曰:
  
  琴兮瑟分音太和,山兮水兮志未磨。
  遁甲天書人識破,空留日月擲金梭。

   李靖怪而問之,二女泣曰:“龍母欲以天書畀汝,使吾二人奉先生箕帚,欲觀先生之心術耳。今見先生之心術正大,予二人乃敢出書授汝。汝今揣摩既成,予二人 留此何為?將复龍母之命。”李靖曰:“予今揣摩此書,自信可圖人間富貴,与卿二人共之。今欲棄我而回,予愿從汝,同侍龍母可也。”二女曰:“不然。予二人 蛟族也。君前去自有佳偶,勿以予為念,后會亦當有期。”二女同向李母下拜,靖方欲挽留,二女化清風而去。李母与靖悵然自失。

  不上一年,李母招李靖而謂之曰:“人之在世,生滅無定,如月盈虧,如花開謝。今生前死,今死后生,今死不明,后生奚保?吾將遠逝,勿用深悲。”言畢而逝。李靖服喪三年,极盡其禮。
   一日,見白气橫天,知南陽必有兵變,乃往見總兵伍云召,勸他去官回里。云召不悅,夤夜逃至痘母祠,題詩感歎,潛往長安,謁越王楊素。越王見客,置侍妾三 十余人于左右,皆制宮服色,號曰活香錦屏。越王見李靖儀表非凡,心甚喜之。及扣其所學,靖應對如流,目不斜視。越王益奇之,因設席命坐,右紅拂技馮紅絹為 舞。越王曰:“此女最有口才,試听之。”紅絹乃執紅拂為舞。李靖佯醉,辭越王回寓,越王曰:“無事時,可來相訪。”靖拜謝而去。

  回至寓 中,又看了几卷古書,日夕而臥。將交三更,忽聞扣門聲。開門看時,見一少年,系二馬而進,峨冠博帶而入,不揖而坐。靖問曰:“先生何來?”少年曰:“吾乃 今日席昌之歌婦馮氏也。”靖視之,果然。曰:“爾來此何事?”絹曰:“長安不久將屬他人,豈不聞危邦不入?不知先生來此何故?卻又与死尸對飲,不亦羞 乎?”靖曰:“子將何以教我?”絹曰:“安排青眼,閱人多矣。求其胸襟洒落,無如君者,吾盜有越王令,欲与先生逃。”靖曰:“將安往?”絹曰:“太原唐 公,仁人也,可依之。”靖曰:“越王追及奈何?”絹曰:“此壟中枯骨也。君費一席話,妾為一曲歌,必免。”李靖送与絹竊關而逃。

  次日,越 王府中不見紅絹,左右遣使捕捉,越王曰:“紅絹入府,經五年矣,未嘗以顏笑假人,吾嘗謂絹有俠士气。昨日席間,以目熟視李靖,必從靖去矣!”左右往察之, 果如越王之言。請于越王,欲追之,越王曰:“藩鎮諸侯如予荒色嗜音,多選名門女子貢予,是其來也如云,其去也當如水。膠漆無情之物,尚然相投,況絹与靖, 天下之奇才也,而有不相怜者乎?蜂蝶戲于花間,吾每拂蛛网以快其意,今日獨不容靖与絹,毋乃不善用其情乎?惜乎!靖非知予者。知予必不去,吾將厚贈之。” 左右曰:“恐其有效尤者將若何?”越王曰:“惟靖与絹則可,非靖与絹則不可。彼小人与女子,情欲而已矣,吾必扑殺之,汝等毋多瀆。”左右不敢复言。自此天 下賢士,多有依附越王者。惜乎!不學無術,好謀無成,不能回隋氏之亂。彼哉,彼哉!要知李靖去后如何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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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回 彈寶鋏紅絹說奇人 畫三策李靖獻良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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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李靖與紅絹策馬而行,來至臨潼山,到了梅林鎮。日暮投店,歇于樓上。次日天明,濛雨不休。李靖晨起,撿書觀看,紅絹亦對鏡理發。對門樓上,坐著一頒 白老者,發如旋螺,須若短松,以目視紅絹。李靖心甚惡之。絹低聲謂靖曰:“對門老叟,狀貌不凡,才識必出汝之上,子試往拜之,必有所贈。”靖信其言。老叟 曰:“子先怒我而复來拜我,必對鏡者之所教也。”靖曰:“然。”老叟曰:“子為誰?”曰:“吾李靖也。”叟曰:“對鏡者為誰?”靖曰:“室人馮氏也。”靖 因問曰:“先生為誰?”曰:“吾亦姓馮,名冀,西洋人也。”靖曰:“先生何以至此?”冀曰:“吾觀中原氣數參差,故吾越國而來。近見太原正气時現,吾將安 用?思往南安一游。”靖曰:“弟欲与先生訂同胞之誼,若何?”冀曰:“不然。尊嫂姓馮,吾亦姓馮,吾當与嫂結為兄妹。”李靖返告紅絹,絹大喜,于是絹拜冀 為兄,冀拜絹為妹。

  一日,靖謂冀曰:“人生斯世,必如何方稱為奇人?”冀曰:“關所謂奇人者,舉世不能建之功,而我能建之,三綱于焉而 明,舉世不能立之節,而我能立之,五常因之不墜。為天地所依賴,為古今所推仰。冀雖不才,心竊竊焉慕之。”靖曰:“不然。此所謂英雄也,非奇人也。所謂奇 人者,言不奇于人,而言可法;行不奇于人,而行可師。規規乎見利不趨,見害不避,澡其身于德,若魚之浴于水,呼吸吞吐,無非善也。到若功与節,視乎時,審 乎外,不以得之為喜,不以失之為憂。靖雖不敏,愿從事于斯焉。”紅絹曰:“此所謂賢人也,非奇人也。奇人者,盡性了命之人也。夫鳳生于山,人莫不知其為鳳 者,以文辨也;龍居于水,人莫不知其為龍者,以鱗識也。奇人与世居,而人知其為奇者鮮矣。豈惟不知而已哉,疑之者視之為愚,謗之者稱之為矯。奇人處疑謗之 間,擇其善者而教之,其不善者而化之。志与眾人异,而心不忍与眾人离。渾于物比,不知有我,雖至老不悔。”靖曰:“此奇人之操也,奇人何所學而成?”絹 曰:“子日誦圣言,尚未間奇人之所學乎?圣圣相傳,只此‘中’字。審中道而行,謂之奇人。所以言行遵先王之法,視听效先哲之為,异乎流俗,遁于污世,故疑 謗之士,視若奇人,雖然,果有奇于人哉!”靖曰:“此奇人之節也,奇人之心術若何?”絹曰:“主乎‘中’者,謂之道心;出乎‘中’者,謂之人心。道心者, 操之則易,存之則難。存而不傷于固,謂之善養,則更難,故曰惟精。精易失之太過,防其太過而止之,則又失之不及,故曰惟一。一而至于渾忘,謂之允執。允執 者,身不出‘中’外,心不出‘中’中,其神如化,其德配天,而人莫之擬焉,故謂之奇人。舍中道而言奇人,异焉而已矣。”于是馮冀掣寶劍,擊桌而歌曰:
  
  大道根莖識者稀,愚人日用不自知。
  為君直指性命理,但教心与性相依。

  李靖亦執劍擊桌而歌曰:
  
  日月雖明不為明,日月之明有時昏。
  我心之明無晝夜,不是奇人是奇人。

  紅絹亦持劍擊桌而歌曰:
  
  堪歎我身寄世居,淡云飄泊走天衢。
  從風不若從龍去,擇揀身心傍太虛。

  三人在店中盤桓了三月有余,每日談詩論道,彼此相長。馮冀恐誤了自己大事,拜別李靖夫妻,欲往安南,李靖亦欲往太原。馮冀臨別囑曰:“期至十年八月初十日,看南方紅光燭天,即吾事成之日。十五年,吾當來中土致貢,与汝在長安相會。”于是三人揮淚而別。

   不言馮冀南行,單言李靖与紅絹行至太原,果然耕者讓畔,男女別途,道不拾遺,夜不閉戶。又天朗气清,山川獻瑞,不時有王氣縱橫,李靖惊訝不已。及至太 原,覓了寓所,謁見唐公,唐公待之甚厚,命長子建成答拜。紅絹于帘內窺之,謂靖曰:“無能為也。气滯神馳,非善終之輩。”他日,次公子元吉來訪,絹又謂靖 曰:“未語先閉目,其中多詐;開口欲人從,其志不謙;与人言而目多內顧,其意必奸,宜遠而不宜近之人也。”

  一日,李靖偶過學宮,值三公子 在泮池閒步,公子謂從人曰:“走馬者是誰?”左右曰:“此人姓李,數日前來謁老令公,大約攜妻子寄食者耳。”原來三公子好學不倦,每日視膳問安之后,即入 學宮讀書,不比建成、元吉終日游蕩,故此未与李靖會面。當日瞥見李靖,即備名帖來訪。李靖接見,分賓主而坐。公子曰:“先生抱濟世之才,不遠千里而來敝 邑,使弟得承教益,實為万幸。不知先生教我以何者為先?”靖曰:“公子名德施于天下,雖三尺之童,莫不仰望,況靖以四海為家者乎?”公子跪而言曰:“交疏 者,言必淺;禮厚者,教必深。某愿以師禮事先生。”靖亦跪而答曰:“靖實不才而公子錯愛,愿效犬馬,以備裁取可也。西席之位,則予豈敢當哉!”公子曰: “吾觀先生,偉丈夫也。先生自度与古代名賢,堪与誰為伍!”靖曰:“靖學淺志下,求無愧于今人足矣,焉敢与古人為伍哉!然靖雖不才,亦愿聞公子之志。”公 子但笑而不答,李靖亦點首會意。又談論些閒話,公子辭李靖而去。紅絹出帷,迎謂靖曰:“此真命主也。他日鞭笞藩鎮諸侯,其惟斯人乎?”次日,三公子又來相 訪。自此,李靖与世民交游甚厚,逐日往來,卻無一言及于天下大事。

  一日,世民招李靖,飲于北城栖霞樓上。世民乘醉顧李靖而言曰:“大丈夫 當縱橫宇宙,為一世不可少之人,作千万世推重之主,必何道而可?”李靖對曰:“夫所謂大丈夫者,審成敗之勢,定進退之局。因民之利而利之,因人之惡而惡 之。故不勞而澤加于民,不戰而威行于世。譬之順風而呼,背日而視,其聲加疾而明知遠者,勢使之然也。然后牧民以文,衛民以武,以遺万世之安。”世民乃執李 靖手入密室中,跪而請曰:“某不才,愿受教于先生!”靖曰:“公子自料太原可成王業否?隋氏之气運隆替否?天下諸侯可以力制否?”公子曰:“方今海內一 家,禮樂征伐皆自天子出,隋氏不為不隆。太原屬在西陲,守則可矣,未可以戰。天下諸侯皆英勇之士,事之且恐力不繼,焉能受制于不才乎?”靖曰:“不然。方 今文帝老邁,任用讒臣,又頻年饑饉,四夷屢叛。再者,皇太子柔弱有余,皇次子剛勇過甚,他日必有爭立之變,國運可謂衰矣。天下諸侯,譬如群狗,据關而吠, 勇士尚避其威,曳尾而郊行。雖三尺之童,皆可以持杖而逐之,何懼哉!太原風俗儉約,易教之以禮;地沃民勤,易使之以富,然后靜以觀天下之變也。乘變极思治 之時,則義師一舉,天下皆引領而望之矣。”公子大悅,再拜而謝。自此李靖佐公子理農桑,治兵甲,交結賓客。天下豪杰,無有不知世民之賢者,皆李靖之教也。 如此三年,公子志不少懈。

  又一日,李靖謂公子曰:“吾為公子畫三策,可運天下于掌上。”公子正立,拱手受教。李靖曰:“第一策,公子當与 匈奴主厥突,結為唇齒。他日舉兵南向,庶無內顧之憂。第二策,長安,人文廣集之地,吾當再謁越王,招天下賢士來自太原。第三策,紫薇垣中,帝星搖搖,時有 白气蒙蔽。客星居于帝座之右,光芒四射,其兆甚凶。吾去見机行事,以成三策。三策成就,大事濟矣。”公子乃頓首謝曰:“先生真王佐之才也。”二人名雖朋 友,心實君臣。

  世民也素知番王厥突重利娛色,乃選美女十名,黃金千鎰,彩緞千匹,交納番王。厥突大悅,亦以厚禮酬答。自此兩國往來不絕。 李靖乃謂公子曰:“越王所最愛者,良馬也。乞借公子黃龍駒,往長安一行。”公子慨然与之。公子問几時起程,李靖曰:“明日乃黃道吉日,可以起程。”公子贈 黃金五百兩,李靖少之,曰:“吾此行胜起十万精兵,求公子益予黃金千兩,可以濟用。”公子遂如其數。李靖恐越下防己之詐,帶紅絹同行,公子盡一日之程相 送。紅絹宿于驛亭內室,公子与李靖抵足而臥,談敘一夜。次日臨別,靖囑曰:“欲上人者,必以身下人,方能收賢士之心,公子牢記。”進与紅絹策馬,望長安大 道而來。

  不上數日,到了梅林鎮。靖謂絹曰:“向年同馮冀萍水相逢,結為兄妹,相居三月余,不覺今已五年矣。”二人在馬上感歎了一回。又行數日,已到長安。牽著寶馬,佩了開唐寶劍,同紅絹望越府而來。左右將李靖名帖,并陳情表文傳進。越王細看,其表文內云:
  
  罪臣靖自与紅絹去后,感大王不追不殺之恩,遂男女有室有家之愿。雖大王寬仁,視婢妾若薨薨之虫,而義士銘心,愿銜環以報生生之德。今獻黃龍駒一匹,德力兼优,興王劍一柄,金玉可刜。臣愿附驥尾,垂千載之令名,永隨鞭蹬,作侯門之清客。心出至誠,伏祈照鑒,謹表以聞。

   越王看畢,喜形于色,命左右取寶劍帶馬進來。越王一見此馬,遍体黃毛,果然是五爪龍駒;那口寶劍,光芒射目,寒气襲人。顧謂左右曰:“吾料李靖,必有以 報予者。”命請李靖与紅絹入見。李靖、紅絹伏地請罪,越王曰:“先生休矣!”命左右扶李靖起,分賓主而坐。越王曰:“先生盜我万人俊,卻還我千里駒。”李 靖曰:“大王以明珠投人,臣敢不以寶劍相贈。”時紅絹依于靖后,越王曰:“不見子已五年矣,已非复昔日之紅絹也。”紅絹斂襟而答曰:“大王威儀如故,惟須 發加白矣。”越王命左右擇一靜室,居李靖、紅絹于內。李靖厚賂越王之左右,無不稱李靖之賢,越王亦夸其得人。凡有接見賓客,常使李靖在座,因此天下豪杰, 無有不知李靖者。靖居越府,直至煬帝下揚州之日,方回太原。此是后話不表,細看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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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回 評花卉盈川師李靖 觀書法若虛荐尉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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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話分兩頭。再說朱若虛在路上行了月余,將及長安地界,路上行人紛紛傳說京中之事:文帝被弒,太子遭戮,太傅伍建章被誅,煬帝竟是廢倫自立。若虛聞之,仰 面號曰:“天乎,天乎!吾命之不長也。”意欲轉轅而回,复又想道:此地离京都不遠,且進京都游覽一回,只去見過李靖,即便回家。主意已定,策馬加鞭,又行 了數日,早到了長安。

  覓了寓所,備個名帖,隱去孝廉二字,只寫山人朱若虛拜訪,來至越府,向門官作揖道:“我是西陵湖廣人氏,特來拜訪李 師爺的。”取出一個小小門包,遞与門官。門官接著,將若虛上下一看,見是儒生打扮,不是公衙中人,就不怪他出手太小,接著帖儿,就進去了。轉身出來說道: “李老爺請先生進去。”若虛隨著一個青衣童子,端肅而入。只見越王巍巍大殿,十分壯麗。進了正殿,轉過花廳,真個鬧中靜境,別是一番气象。果然:
  
  階下草青階上綠,牖邊花發牖中香。

   李靖早已站在階沿之上,拱手叫道:“不知賢士駕至,未得遠迎,有罪,有罪!”若虛答道:“芝蘭生于幽谷,嗅其香者,不憚險阻;況先生乃上苑名葩,愿拜下 風者,獨予一人乎?”二人遂挽手而入,敘了主客之禮。李靖道:“先生屈体來訪李靖,不但光生敝齋,今觀先生气秀神清,彬彬雅度,必具高才,卻又卑以自牧, 光顧鄙人。誠哉,其為若虛也!”若虛答曰:“弟久慕大名,奈天各一方,難親道范。今觀先生貌恭而言安舒,德柔而行剛斷,無怪乎以靖命名也。”

   李靖見若虛語言謙遜,知是誠實君子,即命安排酒肴,与若虛酣飲于花亭之上。靖曰:“人生于世,草本逢春,故君子竊取名花以喻其德。惟桃李爭春比艷,無足 論也。牡丹、芍藥,朱紫之客爾。我中心羡慕,殆不及此。竹中虛而有節,松外實而內堅,此二者高超万木,萃拔群枝,靖愿效之,恐不能及!此數种之外,先生之 志可得聞歟?”著虛舉目,將園中群花遍視良久,答曰:“君子之志,有隱有見;君子之時,有屈有伸;君子之性,甘淡泊而不厭,則無不同。丹桂气濃而致遠,芝 蘭香燦而栖幽,篱菊傲霜而形單,皆不可自效。惟有蓮花,出污泥而不染,備五色而不侈。葉偏偏而圓,莖亭亭而洁。舍是而金玉名高,雖艷濃皆為末節。”靖曰: “善哉,君子之愛也。”若虛曰:“不才承先生推情下問,敢放言不忌。不知先生所鐘情者,在于何品?”靖曰:“天下之物,莫不皆有其偶。仆所愿者,孤洁之物 耳。”若虛曰:“草木之類,堪備玩賞者,皆天地之英華,夫子之志誠高矣。所謂孤洁者為何?”靖曰:“夫所謂孤者,不俟春王之令,不須綠葉之敷,眾皆零落我 獨條達。噴异香于冬末,挺靈秀于春先。所謂洁者,辭陽和之雨露,免蜂蝶之摧殘。披瑞雪而姿色亭亭,歷嚴霜而精神越越。不有梅花,吾將安适耶?”若虛曰: “居今之世,仿古之行,先生其張良之亞歟?”李靖心上机關,被若虛一言打動,遂暗暗稱奇。良久答曰:“弟与足下各評論花卉,何得攀及張良,豈不愧死!”若 虛見天色已晚,即忙告退。李靖送出大門之外,謂門官日:“朱先生再來,不必通報,听其自進。”

  次日,若虛效著古禮,備個門生帖子,束修一 封,彩緞二匹,紋銀五十兩,來至越府。見了李靖,行師生之禮。又請師母紅絹相見。八拜禮畢,李靖引若虛往拜楊素。越王命其子楊玄感与若虛弟兄相呼。李靖遂 將生平所知所能,一一授与若虛,若虛心領神會。不上一年,將遁甲中天地神人鬼、龍虎風云,陽九局、陰九局,四千三百二十變局,三十六吉格,三十六凶格,內 外三十六生格,三十六死格,般般學會。又參悟心中遁甲,才知克念作圣,甲之遁也;罔念作狂,庚之獗也。始悟三教同源,理數合一。養元始于太极之中,窮秘妙 于先天之內。

  李靖見若虛穎悟非常,十分歡喜。一日,与著虛談及性命之理。若虛問曰:“世間以何物方能形容‘性命’二字?”李靖曰:“心如 堂上坐著一個官員,這官員的職分便是性。蓋有職則為官,無職則為民也。這職分中所任之事,便是性中之理,即仁、義、禮、智是也。這官人發政出令,因時制 宜,即是性道流行。承宣天命而見之于行事,忠、孝、廉、節是也。政之或寬或慢,或暴或殘,乃气質之性,君子所不任者也。這官人入則群趨眾奉,出則后擁前 呼,猶人五官百骸,憑精气而為生命者也。故曰理以成性。理者虛而周流,亙古常存,性中之命也。气以成形,形者有生有死,精气假合之命也。所以下士養形,上 士養心。”若虛心聞至理,遂不愿為官,欲回家參學理數。拜別師父、師母,李靖送至十里長亭,囑曰:“天命之性,如水之清;气質之性,如水中著了些醬醋在 內。鑿喪了天性,違背了天命,將欲返本還元,或埋之以土,或澄之以砂,所以圣人教人,要正心誠意,方可复轉天良,明心見性。吾觀汝志气清明,必是神仙中人 物。汝去吾別無所托,但遇英雄豪杰才堪國用者,即修書荐來,吾必厚遇。”若虛會意,答曰:“門生知道。”二人又珍重一回,方才撒手而別。

  不言李靖回府,卻說若虛因南陽兵亂,從東路而回。行了半月,已到朱仙鎮。住在店中,卻往街上散步,見一座不周不正的草店門首,挂著兩行隸字,上寫道:
  
  天下無難事,世間有難人。
  人難因運難,運難難上難。
  天下無易事,世間有易人。
  人易因運易,運易易上易。
                  心田居士題

   若虛是個愛字之人,上前細看,見筆筆風流,字字端正,生气勃勃,如春園之草,精神洋洋,若游水之魚。詩中意味,乃英雄遇困厄而無告之語也。因問店家道: “此詩何人所題?”店主連忙答道:“此是山東一位客人寫的,先生莫非有買字之意?”若虛道:“斯文同骨肉,你可引我進去看他。”店主引至客房,指著道: “那病不死的一個僵尸就是!”若虛近前一看,見這大漢身長九尺,濃眉大眼,面黑無須,憔悴如柴。頭枕兩只竹節鋼鞭,懨懨而臥,病在床上,灰塵勃勃裹体,衣 中穢跡淋淋。若虛見了,心中凄慘,叫聲:“仁兄!奈何遭此重厄?”那大漢睜開二目,將若虛一看,掙起身來,卻又衣不遮体,仍然坐在床上,問道:“兄長何 人?”若虛曰:“弟乃湖廣黃州府西陵縣人氏,姓朱名若虛。适在街上行游,見兄台書法高明,特來相訪。請問兄台尊姓大名?”壯士答曰:“小弟乃山東麻衣縣人 氏,姓尉遲名恭,字敬德,外號心田。在家務農為業,蒙地方官擢我孝廉,上京候選。到了京都,卻又思回鄉里,來經此地,投親不遇,陡遭疫症,病了二月有余。 這店家又不時絮聒,無可如何,只得寫兩行草字,不期有辱尊駕,一見如故,少舒我胸中之气。”若虛听了,撫慰道:“天之馭人,將欲亨之,必先困之。公今受此 大厄,必成重器。兄台若不棄,可同我回寓中養病若何?”尉遲恭曰:“小弟這樣光景,豈不有辱尊駕?”若虛道:“你我志同道合,何出小人之言?請少待片時, 小弟即來邀請?”若虛道罷,他就出店而回。那店家又惊又喜,尉遲恭卻不〔以〕為意。

  過了兩個時辰,不見人來,那店主不住的在門前觀望,就 向著尉遲恭說道:“我看這個人說話,過于容易,自然是個不誠實的人,況他是湖廣,你是山東,又非親非故,豈肯纏你這個病鬼?快快与我出去,我只當遇著一個 強人,偷了十兩銀子去了的。”尉遲恭婉言答道:“大丈夫不甘受人怜,又不肯輕受人恩。此人果是豪杰之士,自然疏財仗義,言信行果;若是鄙細小人,我也只當 未遇著他的,來之不喜,去之不憂。”店家大怒道:“你空著兩手,長在我店中,吃了我百十餐飯,就把你身上的皮都剝下來,也不夠算到茶錢。快快与我出去 罷!”尉遲恭將欲開言,抬頭看見若虛進來,卻不作聲。那店家滿臉怒气,回頭見了若虛,也不做聲。若虛心中明白,就賠著笑臉說道:“小弟回寓,因伴仆閒游去 了,所以來遲,二位休怪。”便問店主道:“尉遲兄飯錢共該多少?”店家道:“他來店中,共有八十天,就該九兩六錢。”若虛將銀子還了,又叫尉遲恭取出當 票,命李福到當店中,將衣服行李逐一取出,尉遲起來沐浴更衣。店家說道:“請二位老爺到客堂拜茶。”若虛年長,尉遲恭年幼,依次而坐。店家排上茶來,掇出 果盒,七八樣糕餅茶食。二人飲了兩杯茶,店家又獻上酒來,對著若虛說道:“小人在此開店二十余年,從來未見朱老爺這般仗義。”又向尉遲恭說道:“小人肉眼 無珠,往日言語唐突,祈尉遲老爺海涵。小人店中有事,不能奉陪二位老爺,寬飲几杯。”店家說罷,退出去了。尉遲恭道:“弟与兄平日參商,今朝萍水,受此大 恩,何以為報?”若虛道:“人生在世,方便第一,力到便行,何敢望報!賢弟若不受此重厄,叫愚兄往何處來會你?此系天緣,不可不賀。”二人說至此處,大笑 不止。

  若虛命李福代尉遲恭背了行李,尉遲恭自己提著鋼鞭,辭了店主,隨若虛回寓,又設酒相賀。尉遲恭因久病新愈,多飲了幾杯,就昏昏欲 睡。若虛尋思:此人日后必是朝中柱石,待他病好,將他荐往越府,也不負吾師囑托,遂與尉遲恭在朱仙鎮住了一月有余。一日,尉遲恭對若虛曰:“弟受兄長如此 大恩,殺身難報,欲與兄長結為兄弟,訂生死之交,不知兄意若何?”若虛提筆曰:
  
  男兒重義氣,何用結生死。
  意氣果相投,生死不可易。
  莫學塵世子,訂盟稱莫逆。
  一朝時勢改,相見不相識。

  尉遲恭觀了此語,拜服其論。

   一日,二人游于東郊,偶然風雨大振,二人衣衫皆濕,尉遲神色不變。若虛曰:“迅雷風烈必變,然則怪人亦畏之乎?”恭曰:“怪人敬之也,非畏之也。君子畏 青天,不畏雷霆;小人畏雷霆,不畏青天。畏雷霆者,畏眾人之口;畏青天者,畏自己之心。己心不畏,天且不懼,況雷霆乎!”若虛甚服其論。又一日,若虛言君 子趨吉避凶,是循天理之正,順人事之宜。尉遲恭曰:“謂循天理則必吉,則比干不見殺,伯夷不見餓,三閭大夫不見放。范增陷身于項羽,不失為杰士;武侯折兵 于祈山,不失為草臣。君子盡人事,循天理,至若吉凶禍福,何足以計心哉!”若虛歎曰:“真杰士之語也。”又過了數日,若虛道:“男子志在四方者,當以功名 為重。賢弟仍回京都,到越王府中,持我手書,去見李靖,必有推荐之處。我也要回家,再圖后會罷。”尉遲恭道:“弟在京都卻也知道此人,現今他依仗權門。恐 是有名無實,所以未去見他。”若虛道:“聞名不如見面,見面才知為人。你不要負我之意,就明日起程罷。”尉遲恭道:“弟受兄恩,寸心未報,愿隨侍一年兩 載,再進京都,未為晚也。明日就要分手,叫小弟如何割舍。”若虛道:“你年近三十,還是孺子口气,少〔不〕得后會有期。”二人談論多時,到了次日,若虛催 尉遲恭起身,送了二十余里。若虛見尉遲恭去得不愿,心下也十分怏悒。回到朱仙鎮,主仆而行。此話不表。

  尉遲恭別了朱若虛,眼中流淚,心中 想道:我日后得了好處,定然將恩報恩,斷不做負恩義之徒。望長安大道而行。行了五日,身上零錢用盡,思想到那個舖口,換几兩銀子。看看日落西山,不免早投 客店罷。進了店房,用了晚飯,覺得身子困倦,開舖欲睡。袋中一封銀子,不知失于何處,心下著忙道:“可怜朱恩兄一片婆心,恩情并重。失金事小,吉恩兄知 道,豈不道我無才。”又停了一會,忽然悟道:“此金失去不遠,前不多時,思量要換銀子,我還模來的。明日早起,望原路找尋,或者找尋得著,亦未可知。”遂 一夜無眠,等不得天明,即叫店家開了店門,交代行李,照舊路找來。要知後事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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