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8月4日 星期六

木蘭奇女傳 作者:佚名 第十一回~第二十二回

第十一回 天祿貧受千戶職 木蘭劍劈白狐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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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尉遲恭在寺中,与諸賢作別,忽有一老婦人在寺外叫冤。尉遲恭命從人喚那婦人過來,尉遲恭問道:“你有什么冤枉?”那好人道:“小好人姓沈。因本鎮的 千戶劉老爺生了少爺,雇小婦人的儿媳王氏為乳母,至今七年,不見放出,竟納為偏房。小儿年輕懦弱,無力伸訴。小婦人聞公爺到此,故敢大膽叫屈。”尉遲恭大 怒,著人將劉千戶喚到,公爺問道:“你為何強占民婦為妾?”劉千戶叩首道:“千戶并無此事。”公爺叫沈氏出來對證,千戶啞口無言。公爺叫左右取軍威棍,將 劉千戶杖了八十,革職不用,將王氏斷回沈婆去了。公爺又對天祿說道:“賢侄既愿守祖宗墳墓,這一個千戶職銜,你且領受。”天祿叩首受命。尉遲恭大喜,即日 辭了諸位賢士,上馬回西寺去了。

  卻說天祿受了千戶之職,回至家中,就有營中大小兵丁,齊來叩頭。只見那馬兵、步卒,旗長、隊長,長槍手、 短槍手,弁委、外委,左巡、右哨,經制、把總,臨門參見。擇了吉日,進了衙門,即久疏親戚,無不相賀。天祿留八位賢士,住了數日,各人回去。惟有喪吾年尊 路遠,天祿留在衙中養靜。

  一日,喪吾在衙中,觀心入定。見自己心火下降。腎水上升,虛靈性府,慧光發現。團團如月光,照于四表。万水千 山,盡在目前。照見木蘭山一個白狐精,在空中往來,有戲弄木蘭之意。喪吾見了,吃惊道:“這個怪物,自討天誅。我若不治,等待誰來。”到了次日,呼木蘭出 來,叫聲:“孫儿!你有個仇星到了。我有寶劍一口,你可帶在身旁,晝夜不离,自然無事。”木蘭拜謝起問曰:“公祖既洞明心性,觀照本來,佛家三皈之意,并 六字真言,究竟是如何解說,祈公祖說明,以示未悟。”喪吾曰:“汝善思維,善解問,汝向西方拜我佛祖,我才說与你听。”木蘭即向西方叩首。喪吾又曰:“汝 再向東方拜了大成至圣,我方敢儒釋交談。”木蘭又向東方叩首,喪吾也向東西而拜,然後坐定,叫聲:“木蘭孫儿,仔細听著:南字喻心而言,無字喻空寂之意。 心中空寂,自見真性,故曰南無佛。是佛弟子第一皈依也。真什既見,愈加精進,絲毫不許散亂,散亂則心逐妄念,真性滅矣。絲毫不許昏沉,昏沉則月為云封,無 覺無照矣。蓋心不散亂,則輪回可免;心不昏沉,則地獄可除。故曰南無法,是佛弟子第三皈依也。此乃由戒而定,性從命立,由定而慧,命從性生。本來面目,立 獻于前,是為真我,乃億万金剛不坏之元神也。故曰南無僧,是佛弟子第二皈依也。既明南無之法,又當識阿彌陀佛四字。阿字是說人心惟危,彌字是說道心惟微, 陀字是說惟精惟一,佛字是說允執厥中。故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。斯時至性湛如,即南無法也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,即性道流行,阿彌陀佛也。故俚俗之人,見 善人得福報,惡人得禍報,即曰阿彌陀佛也。非發皆中節之意乎?汝乃精靈降世,當學上等女子,勿作中流之輩。上等女子,不呼异姓為父母,不受男子之羞辱,不 開腸破肚,污穢天地,卻能參太极于心中,結圣胎于圭內。為頂天立地之奇人。盡性了命之達士。這三教同源,再無他說。”木蘭再拜而謝,复又跪下問道:“公祖 先說明心見性,性中立命,如何又說盡性了命?”喪吾答曰:“汝善思維,善解識。仁、義、禮、智,性中之理;孝、弟、忠、信,性中之德。守其天理,修其天 德,便是盡性工夫。性者,天命。盡性,正是了命。是盡了我分內當為之事,故又曰盡情,以求無愧于天,無作于人也。”木蘭又再拜。又過了數日,喪吾自回大悟 去了。

  木蘭佩服喪吾教訓,仍然織机,不廢女工。卻忙中偷閒,服煉心胜。一日,臨窗織布,見日色沉西,入閨中靜坐。一時間,窗外月明,木蘭 取書觀看。到了三更時候,侍女掌燈,催木蘭歇息,木蘭也覺身体困倦,睡了片時,忽然寶劍嘖嘖作聲,木蘭即將寶劍拿在手中。未及片刻,一陣寒气襲人,毛骨竦 然。木蘭即將寶劍向床前亂砍,只听得“哎喲”連聲,遠遠而去。次日天明,木蘭起來,果然床前鮮血淋漓,有一只狐腿在地。木蘭秘密收藏,不必細表。

   再說這個白狐精,在木蘭山修了千年道行。曉得木蘭女乃是山靈降世。又見天癸已全,意欲采陽補陰,以全自己精气。有喪吾在此,就不敢妄作。見喪吾去了,敢 突入街中,以妖气壓木蘭,竟被木蘭一劍削去一只前腿,逃回木蘭山仙人洞,求師傅胡秉池發丹救治。後來在北番,自稱獨手大仙,与木蘭作敵。此是后話,不表。

  再說尉遲恭回至西寺,即表奏朱天錫除授長沙知府,楊琰為梧崗知州,俱帶妻子上任去了。秦氏在路病故,果如黃氏之言。欲知後事如何,下文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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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回 香元參禪難喪吾 太宗降詔討突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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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尉遲恭在西陵城右,監修西寺,二年工成。尉遲即差人去請八位賢士,齊到寺中盤桓。擇了吉日,請喪吾升座說法。本寺住持香元和尚,上前說道:“小僧自 幼在本寺出家。清規戒律并無過犯,紫書丹經、佛典道卷,無不明白。今皇太后洪恩,公爺修造,与佛有光,与僧有緣。待小僧升座說法講經,果有不明之處。然后 讓与喪吾不遲。”尉遲恭道:“知不如好,好不如樂,恐爾道行不及喪吾。我明日出一偈言,爾等依韻而和,看是誰高誰下,就不要爭論。”香元不敢再爭,退入禪 堂,翻看經書,一夜不睡。到了次日,尉遲恭坐在客堂,請八位賢士并本寺住持,齊來敘說。相見禮畢,依次而坐。尉遲恭道:“我有偈言一首,求喪吾、醉月、慧 參、香元四位大師,依韻而和,明日升座說法,以此為試。”眾賢士齊聲道:“請公爺佳作一觀。”尉遲即寫出道:
  
  心如朗月連天淨,性似寒潭止水同。
  十二時中常覺照,休教昧了主人翁。

  香元和尚即和云:
  
  春來花發上林紅,草色青青天地同。
  風月有情誰作主,危樓高坐老家翁。

  喪吾對尉遲恭道:“今看香元大師佳作,佛經道典,包括殆盡,我等万不能及,貧僧不敢再贊一辭。”尉遲恭道:“爾我交情猶如兄弟,況是筆墨酬答,何必過謙。”喪吾不好卻意,只得提筆寫道:
  
  本來非色亦非空,月映波心万派同。
  不盡東風今有主,漁舟端坐老蓑翁。

  慧參尼僧和云:
  
  生意融融春色重,心如谷种机相同。
  耕耘不費人間力,學個天真爛漫翁。

  醉月和云:
  
  無忘無助學真空,一念圓通万法同。
  太极中間存一點,六根斷絕見真翁。

  尉遲恭將四個所作,一一看完,便對眾人道:“醉月、慧參二師所作,風韻高超流俗,不若喪吾清逸自然。香元則矜持太重,尚未脫化。明日當推喪吾老師升座說法。”眾皆曰:“公爺所論极是。”

   過了一夜,次日,尉遲恭分付將寺門大開,許百姓進來觀看。到了巳牌時候,寺中鼓樂喧天,笙管齊鳴。眾賢士扶喪吾禮佛升座,尉遲恭同文武官員向上稽首,口 稱:“請大和尚談經演教,代佛宣化。”喪吾合掌道:“佛法平等,無有高下。靈山不遠,卻是心頭。《金剛經》云:無人相,是空色之法,無我相,是空欲之法; 無眾生相,是空世之法;無壽者相,是空生死之法。《太上清淨經》,內觀其心,心無其心;外觀其形,形無其形;遠觀于物,物無其物。此乃太上教人空心、空 身、空世之法也。子絕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,則与太虛同体,一切俱空。這就是南無不二法門。夫子溫良恭儉讓,与四時合其序,便是真阿彌陀佛]。”

  香元和尚合掌參求道:“啟問大師,何為華池?何為神水?如何為火里种蓮花?”喪吾答曰:“性善若水,神明之德,故曰神水。性寓于心中,故曰華池。煉心見性,曰火里生蓮花。蓮花上端坐著一個金光真人,性中立命,是性命雙修大道也。”

  香元又問道:“如何為水火既濟?白雪黃芽,是何藥物?”喪吾答曰:“心為火,性為水。心与道依,則水火既濟;心与道違,則水火相歧矣。性光皎洁如雪,命宗其色如金,性光普照,命宗密藏,故曰白雪黃芽。”

   香元又問道:“如何為乾坤交泰,圣日圣月?喪吾答曰:“《易》云:乾為首,坤為腹,三華聚頂,五气朝元,此乃后天。乾坤交泰,猶是小乘伎倆。天命之性, 其德配乾,父母意感而生我,其德配坤。煉我真意,歸我真性,方稱先天。乾坤交泰,立見本來面目。圣日圣月,不過性命之余光耳。”

  香元問 曰:“真意在何處找尋?”喪吾答曰:“思慮之神,道家謂之識神,儒家謂之人心,佛家謂之蜜多心,數學謂之戊。性天中本來面目,道云元神,佛云如來相,儒云 道心,數學云已。其實是性天中之性地。修行人欲見性天中清風皓月,先尋此性地立腳。立得腳住,方能見性天,這就是真意也,就是玄關一竅也。”

   香元問道:“弟子敢問:人心、道心在何處分界限?”喪吾答曰:“人心、道心,向靜而又靜之中,自然有個界限,分出表里。古語云:不無不有,正當中道心 也。比如以日月為道心,則風云雷雨人心也。以天為道心,則日月星人心也。以太虛為道心,則有形跡之天,又人心也。佛云:無而不無,空即是色。道心也,元神 也,有而不有,色即是空。人心也,識神也。逐得識神開,才見元神來。就是本來面目了。”

  香元又問道:“本來面目,佛云金容瑞相,仙云歷劫 元神,此胎從何處結成?与玄珠罔象,有分別無分別?”喪吾答曰:“本來面目,靜則与太虛同体,無形無象。其大無外,其小無內,故云玄珠罔象。動則周游六 合,与人無异,故有天仙之稱。凡胎系于中黃宮之下,自產門而出;圣胎結于中黃宮之上,自頂門而升。此是明心見性之后,末了一著工夫,不求而知也。”

   香元又問道:“舍利子究竟是何物?”喪吾答曰:“凡人身為舍,心為利子;至人心為舍,神為利子。至性中間一點靈光,非舍利子而何?故云舍利子是諸法空 相。未生天地以前,先有一點金光,居混沌之中,為太极之根。惟我佛祖如來、道祖元始、大成至圣三大圣人,其道足以配之,非值配天配地而已也。”

   香元又問道:“佛教行于西域,圣道行于東魯,觀音菩薩顯于南海,真武祖師行道于北天,老子興道于中土,是何故?”喪吾曰:“西方之气,殺气也。我佛順其 气之自然而立教。絕人事,割恩愛,戒妄想,除嗔怒,息邪淫,習靜定,空色相,其道寂滅。東方之气,生气也。孔子順其气之自然而立教。施仁義,親五倫,齊國 家,平天下,其道文明。中土之气濕而平直,故老子之教,善下而胜上,善柔而胜剛,善后而胜前,故無為而不爭。其德配戊己,其道尚清虛。真武祖師鎮治北天, 掌握雷霆,號令瘟火,善惡報應,禍福攸分。其象為坎,故稱玄天上帝。觀音大士居南海之中,普陀崖下。其象為离,如人之有心,關一身之痛痒;如無之有日,照 万國之世界。所以這個菩薩,感應最速,慈悲最大,呼之即應,求之即來。故有觀世音救苦救難之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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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香元問道:“圣人能知鬼神之情狀,弟子敢問鬼神情狀,究竟是如何樣?”喪吾答曰:“鬼神者,聰明正直而一者也。太上曰:圣人抱一為天下式。佛教曰:不二法門。孔子云:吾道一以貫之。一字就是鬼神情狀。”

   香元道:“求大和尚把這個一字情形,刻畫出來,不枉今日說法一場。”喪吾答云:“圣王之心一于民,惟恐其弗安。忠臣之心一于君,惟恐其弗正。孝子之心一 于親,惟恐其弗悅。烈女之心一于夫,惟恐其弗順。慈母之心一于赤子,惟恐其弗調。君子之心一于性,惟恐其弗盡。小人之心一于利,惟恐其弗得。《大學》曰: 在止于至善,于至善而止之。一之情狀,鬼神之情狀,豈有他哉!”

  香元問道:“究竟心何以能明?性何以能見?”喪吾答曰:“天之生人,理以 成性,气以成形。理之循環靡盡,善之默寓無窮。心為欲蔽,則昧理愧天,應物不當,故心不明,性不見。庄子曰:嗜欲深者天机淺,是也。心明則性見,非先明了 心,然后再去見性。心暫明,則性暫見,心常明,則性常見。圣人教人克己复禮,是一气工夫。道家喻言火候,進陽火,退陰符,亦不可作兩樣看。”

   喪吾道罷,香元和尚不敢再求,只得叩頭道:“弟子愿皈依我師門下,備洒掃之役。”忽然天鼓大鳴,金花墜地,彩云繞殿,异香遍座。喪吾忙下法座,同大眾望 天再拜。叩畢,尉遲恭請喪吾并八位賢士,退入方丈歇息去了。盤桓數日,尉遲恭又請八賢齊上大悟山,游覽十日,遺書于寶林,叫他教應朱天錫、天祿、楊琰三 人,与八賢珍重而別,卻悄悄的上京去了。

  卻說太宗皇帝一日早朝,黃門官奏道:“鄂國公尉遲恭自湖廣回京,在午門候旨。”太宗听奏,遂大喜 道:“宣他上殿。”尉遲恭三呼禮畢,太宗道:“卿往湖廣,不覺五年,使開國老臣不遑安處,朕過也。明日當設宴于凌煙閣,与卿為勞。”尉遲恭奏曰:“臣身在 湖廣,心在京都,神馳陛下左右矣。愿陛下遠酒色,親大臣,治益求治,安益求安。臣雖殺身,不足以報陛下,何勞之有?”太宗道:“卿昭不信節,冥不墮行,朕 所素知。目今天下雖治,仍有未治者存焉;宇內雖安,尚有未安者在焉。”尉遲恭道:“臣居湖廣,無日不看京報。未治未安之處,臣實不知,愿陛下一言,以發臣 之愚昧。”太宗道:“卿方涉遠而來,明日再說罷。”尉遲恭道:“君憂亦憂,君喜亦喜。万歲今日不言,臣今日夢寐不安矣。”太宗見尉遲恭忠心現于顏色,不得 已方說道:“北番突厥不朝不貢,到也罷了,每年遣使臣責朕忘恩負約,索取冀州地方,此事當如之何?”尉遲恭奏曰:“突厥不朝不貢,抗逆天命,其罪一也。索 中國土地,貪利忘份,其罪二也。自恃勇悍,欺我國老臣無用,其罪三也。主公若不發兵究治,恐國威挫損。四夷背叛,悔無及矣!”太宗道:“須待開春發兵,卿 家回府養息罷。”傳旨退朝。

  過了數月,正是新春時候,太宗命尉遲恭當殿挂帥,賜上方劍一口,斬殺自由。又賜敕書一道,御筆親題十二字,書 云:“公卿以外文武等官,任爾調用。”太宗又命趙國公李靖為軍師,一同北征,各賜御酒三杯。尉遲恭与李靖謝了圣恩,退回帥府,文武官員都來參見。次日,尉 遲恭上殿奏曰:“十三省兵馬,都是向日与主上平十八路反王,掃六十四處煙塵,今日太平,令其休息,不失主上子庶民之道。惟有湖廣之兵,未經報效,今日北 征,應該用之,不知圣心如何?”太宗道:“卿既為帥,何必問朕?自裁可也。”尉遲恭謝恩而去。回至帥府,發軍書十二卷,往調湖廣德安、安陸、鄖陽、岳州、 黃州、漢陽、常德、永州、衡州、桂陽、辰州、襄陽十二郡軍馬,克日在潼關取齊。留荊州、武昌、長沙數郡不動。又命尉遲寶林,也來北征,加升雙龍鎮千戶。朱 天祿為提調軍馬總管之職。其余隨征將士,不必細述。要知后事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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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回 怜親病孝女從征 听波聲木蘭賦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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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朱天祿自居千戶之職,日習弓馬,訓練士卒,夜緝盜賊,一境安泰,黎民歌頌不休。過了二年,時當隆冬之月,在雙龍鎮上查夜,五更方回。解衣而臥,偶得 一夢,其兆甚凶,醒來心神恍惚,等待天明,叫丫鬟快請小姐出來答話。丫鬟走至內閣,叫聲:“小姐,不要織机,老爺請你說話。”木蘭道:“老爺夜來辛苦,今 如何起得這樣早?”即來父親房內請安。天祿道:“我儿且坐。你父親今日五更初頭,偶得一夢,好生奇怪。我儿負性聰明,必有妙解。”遂如此如此,這般這般。 木蘭道:“此夢先凶后吉,大喜之兆。父親夢与青羊相斗,扯斷其尾,而羊心拖出,分明是個‘恙’字。父親明春當有重病臨身。忽有童子歌《采薇》之詩,此詩乃 遣戍役之詩,詩中有云:‘不遑宁處,(犬嚴)狁之故。’當有王命出師北征也。‘憂心孔疚,我行不來。’言日月久遠,回期無定。‘楊柳依依,雨雪霏霏。載渴 載饑,莫知我哀。’是勤勞之甚,王事不可緩也。那墜地羊儿忽化為熊,來咬父親,是病痊而有生子之兆。詩云:‘為熊為羆,男子之祥。’”天祿听了,哈哈大笑 道:“食君之祿,當分君之憂,雖有重恙,何足懼哉!不孝有三,無后為大。吾年已五十,晚年生子,亦复何憾!”木蘭听了父親之言,暗暗下淚,退入机房去了。 自此木蘭早夜織布,日午之時,卻向后園走馬射箭,陰有代父出征之意。

  到了新春時節,天祿往武昌節度使衙門賀節,尉遲寶林待以上賓之禮,天 祿以職守自居,不敢抗禮。寶林道:“我家富貴,當与兄家共之,奈何過謙!”留天祿在衙中住了數日。家人朱明私將兵房科王鶴松,去年老家爺來省,他便追索規 矩銀子若干,說与衙中用事之人,寶林因而知道。即書虎頭牌挂于轅門之外。書云:
  
  兵科王鶴松,喝叱官長,妄作威福,仰武昌府重責除名,不許再充。

   天祿知道,卻責備朱明一番,辭了寶林,望雙龍鎮而回。誰知武昌飲酒過度,兼之受了江上風寒,筋骨疼痛,日重一日,漸漸的臥床不起。木蘭見應了去年夢兆, 心下著忙。忽朱明報到:“大悟山喪吾大師來了。”天祿命請進來,內室相見。喪吾道:“老爺此病必是內外兼傷,未可痊愈。聞知木蘭孫儿,這些時在園中學習弓 馬,老僧少日曾學得一般槍法,我費二日工夫.傳与你罷。”木蘭大喜。學了二日,將七十二路槍法件件皆通,喪吾辭回大悟山去了。

  又過了二 日,木蘭見父親病勢仍然如故,在床前時刻不离,或奉湯藥,或奉茶水,略見天祿身心快暢,便向机上投梭,机聲不斷。這一日,天祿見木蘭母子在房中久坐不出, 有吞聲而泣之狀。天祿心中想道:我病料不至死,今日略見順适,何為他母子在此愁腸万狀,哭而不言?就開口問道:“將令既至,要我北征,爾等為何隱而不言? 難道這是瞞得住的?”楊氏道:“相公何以知之?”天祿道:“去年青羊之夢,料今春必應,予豈忘之?今觀爾母子情形,早已知道。”楊氏道:“尉遲元帥軍令前 來,命爾為提調總管之職,往催一十二府人馬,此事如何是好?”天祿听了,爬將起來,站立不住,又倒下床去,一連數次。木蘭大叫道:“爹爹保重!”天祿道: “將令如山,豈可怠玩?”木蘭跪在床前,叫聲:“爹爹!孩儿一言相商,望爹爹細听。孩儿今年一十四歲,兵書、戰策般般通曉,走馬、射箭件件皆能。前日喪吾 傳我一杆槍法,神出鬼沒,情愿女扮男妝,代父出征。依去年青羊之夢,父親定有生子之兆,今日之病未可認為禍也。”

  天祿听了,心中想道:木 蘭八歲之時,就女扮男妝,与喪吾參禪。今年一十四歲,詩書通曉,武藝超群,就是出征,也可去得。況他將生時,夜夢是木蘭山靈降世,后來必定是女子中奇人。 遂將頭點了一點,叫聲:“我儿起來!”即命丫鬟喚朱明進來。朱明走至床前,雙膝跪下,叫聲:“老爺!元帥將令甚急,老爺抱病,如何是了?”天祿道:“你小 姐要女扮男妝,代我出征,你可保他同去,切不可走漏消息。”朱明道:“小姐大賢大孝,小人愿生死相依,不消老爺分付。”天祿大喜。楊氏道:“朱明,你用心 保小姐出征,你的妻子儿女,我自然另眼相看,你也不必挂心。”朱明道:“小姐愿為孝女,小人愿為義仆,夫人也不必叮嚀。”天祿道:“你明日早起傳令,分付 人馬在教場伺候,說是大少爺出門多年,昨日回來,兵法武藝,件件學全。老爺抱病,少爺代父出征,演兵數日,就要起程。”朱明領令出去。

  木 蘭依著父母,歇了一夜,五鼓起來,剃了兩鬢頭發,摘了兩耳珠環,頭戴銀盔,身穿白鎧,足跨皮靴,走進房中,拜了父母,然后出衙。騎了一匹白馬,手執銀槍, 威風凜凜,儼然一個趙子龍出世,同朱明到教場而來。坐在演武廳上,那些馬步兵丁,齊來叩頭。木蘭傳令,先演陣勢,然后走馬試箭。眾軍演畢,木蘭上馬,手提 長槍,在教場中也演槍一回,將七十二路槍法,一一使起,那看的兵將個個喝彩。木蘭又開弓連發一十六矢,俱中紅心,眾將喝聲如雷。木蘭傳令,令眾士卒,明日 早牌,齊到衙中,領取安家錢糧,再過二日,就要起程。

  木蘭回至衙中,喪吾和尚、鐵冠道人不約而至。俱對木蘭說道:“聞少爺出征,我等先來 賀喜。”木蘭道:“此事出于無奈,何喜可賀?”鐵冠道人曰:“少爺此去,忠孝雙全,如何不賀!”喪吾曰:“少爺此去,要從五台山經過,五台山上有一靖松道 人,在白云洞中修養,是我早年相知的故友。我有書信一封,煩你親自送去,代我多多拜上。”木蘭道:“孩儿領命。”鐵冠道人道:“我也有錦囊一封,少爺遇有 逆難不可解之事,打開看時,能化凶為吉,除禍成樣。”木蘭拜謝,將二封書信收好。到了起程之日,楊氏安排酒席,与木蘭餞行,又分付朱明一番言語。天祿勉強 出房,送木蘭起程。一家三口儿,大哭不止。朱明上前說道:“人馬俱在教場伺候,請少爺上馬。”木蘭只得叩別父母,上馬向演武廳上,點齊人馬,三聲炮響,俱 望武昌大道而來,喪吾同鐵冠道人并八位賢士,送至驛旅河而回。

  大約行了二日,到了武昌省城,木蘭同朱明到節度使轅門,先將父親手書逞進。寶林拆開,只見內書云:
  
  愚弟屢受恩公大人提拔之恩,理宜殺身報國。無奈身荷重病,不能轉側。特遣幼子木蘭,頂名代役,祈大人見字如面,幸勿叱退,則父子感恩無暨矣。

   寶林看罷,叫手下人請木蘭進來。木蘭步入月台上,雙膝跪下,口稱侄儿,木蘭叩頭。寶林見木蘭少年將軍,心下歡喜,用手扶起,叫手下人看坐。木蘭乃謙遜一 回,方敢就坐。寶林問道:“令尊大人真個有病否?”木蘭說:“真個有病。”寶林道:“若是別人,就要差官看驗。你我祖孫、父子相交,親同骨肉,料無虛假。 賢侄有多少歲?”木蘭道:“侄儿今年一十四歲。”寶林道:“你一十四歲就文武全才,真乃是善門之后。他日進爵封侯,不可限量。本藩已發十二枝令箭,催取各 路人馬,免你提調官一番勞苦。你可回營整理人馬,候各路兵到,一同起程。無事時,卻來我府中論談兵法。”木蘭連連道:“是”,退回本營。不上半月,各路人 馬俱到武昌城外扎營,十二府總管都來參見節度使。寶林同木蘭到各營查看,共一十二万軍兵。又訓練三日,傳令起程。

  行了半月,在黃河岸邊扎 營,候明日早晨渡河。是夜,月明星稀,木蘭在帳中盤膝而坐。只听得風涌波濤,嗚嗚呱呱,濺濺不已。木蘭想起:父親抱病,母親年老,膝下無子,我今遠出,叫 我心中如何放得下去?父母心中又如何割得開?想到此處,慟哭了一會。忽听得鴻雁飛鳴,自南而北,木蘭將寶劍畫地而歌曰:
  
  昔日閨中月,今照漢家營。
  影落寒潭水,寂寞父母聲。
  鴻雁于飛兮,悠悠惕我心。
  閨窗星斗橫,寒光度漢營。
  黃河水濺濺,斷續父母聲。
  鴻雁飛鳴兮,言言傷我心。
  曉風吹綃幕,隨我入漢營。
  暮揚黃河水,號泣訴雙親。
  鴻雁北翔兮,焉得寫我心。

   木蘭歌罷,和衣而臥。忽然心神定靜,心花開放,見一線靈光,狀若指痕,挂在心頭,漸漸生圓,猶如一團月色,其白如雪,其朗如珠。木蘭此時,万念俱消。只 見白光之內,內有一點珠光,其赤如火,其黃如金,其大如黍子相似,轟轟然落于土釜之中。余光隱隱化成一個“斗”字,須臾不見。木蘭想道:性天中境界,有無 限快樂,惜我緣分尚淺,不能久視。這慧光之中,化出一個“斗”字,莫非我今日出征,要一十二年方可回家?那時再去參學性理,歸根复命,不要在塵世之中,虛 生浪死。一時中軍炮響,眾軍起來造飯渡河。不知后事如何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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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回 占營運李靖識奇人 餞軍儀青蓮談敵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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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尉遲寶林帶領人馬,渡了黃河,又行多日,已過潼關。寶林傳令,令十二府總管各安營寨,訓練甲兵,待本藩到長安,請元帥駕到,然后出征。木蘭道:“末 將愿隨大人進京,一同參見老千歲。”寶林大喜,遂同木蘭往長安而來。到了帥府,參見禮畢,尉遲恭看了木蘭履歷,問曰:“向日我在你家延住數日,不但未見你 面,你父緣何亦不題起你來?”木蘭道:“孩儿八歲時,被賊人拐去,今年才回。不幸父親抱病,孩儿見軍書緊急,不敢怠慢,故頂名而來,望老千歲恕罪。”尉遲 恭又問道:“你有何本領,敢來出征?”木蘭道:“孩儿善使槍法。”尉遲恭道:“你可當面演來,待本帥一觀。”門官上前稟道:“李老千歲駕到。”尉遲恭分付 開門而迎,木蘭回避于兩廊之下。

  李靖走至二堂,与尉遲恭相揖而坐。尉遲恭叫家將請少爺出來,寶林出來,向李靖叩頭請安。李靖道:“賢侄兵 馬既已齊備,明日隨元帥上殿,見了圣上,再到我府与你接風。”尉遲恭道:“我有一個遠客,与寶林同路而來,明日也是要到府上來問安的。”李靖道:“遠客何 在?姓甚名誰?”尉遲恭手招木蘭上堂,說道:“這是趙國公李千歲,上來叩頭,將你槍法演与千歲看看,明日就好抬舉你。”木蘭領命,上前叩頭,李靖扶起,欲 待開言,尉遲恭搶說道:“快快演槍法与千歲看!”木蘭領命,向架上取一枝長槍,抖摟精神,先使一個金龍戲水之勢。扭回身來,白鶴鑽云。左使彩鳳點頭,右使 犀牛望月,前遮后護,上蓋下蟠,不一時,將七十二路槍法俱已使完。喜得元帥目笑眼開,連聲稱好。木蘭上前躬身道:“不足當二位千歲觀。”李靖道:“此是伍 云召槍法,你在何處學來?”木蘭道:“敝地有一位喪吾和尚,与末將祖父相善,傳于末將的。”李靖道:“那和尚有多大年紀?”木蘭道:“有七十多歲。”李靖 道:“他左耳門有指頭大的一個朱砂痣否?”木蘭道:“有的。”李靖道:“他眉骨高起,鼻梁微斷否?”木蘭道:“是的。”李靖道:“我說你所使是伍家槍法, 這喪吾和尚,定是伍云召了。”尉遲恭道:“這喪吾和尚雖年老,精神如幼,可惜他皈依佛教,我屢次勸他出仕,他總不應允。”李靖道:“你在那里會見他的?” 尉遲恭道:“太后命我修造西陵寺,因此會見。”李靖道:“我有個故人,住在西陵,可惜未托你問候他。”尉遲恭道:“千歲故人是誰?”李靖道:“就是朱若 虛,難道你也忘記了?”尉遲恭道:“朱若虛去世多年,我曾到他墓前祭奠數次。”李靖听得朱若虛去世,不覺二目落淚,歎息不已,木蘭也掩面流涕。李靖見了, 心下明白,手扶木蘭問道:“相公,你是朱家何人?”木蘭跪下說道:“末將是朱若虛之孫,天祿之子也。”李靖大喜道:“原來如此!尉遲老千歲不早早說明,要 耍我也。”尉遲即命備酒,与朱將軍接風。李靖与木蘭、尉遲父子四人,共坐暢飲。李靖舉杯問道:“元帥今番北征,以何人挂先鋒大印?”尉遲恭道:“諸位國公 俱已年老,只可隨征。須要選一少年將軍,無奈諸位少爺雖云將門之子,到底嬌養成性,恐難充此任C”李靖道:“紫荊關總兵伍登,乃少年英雄,又系帥門之后, 所謂孤臣孽子,必然可為先鋒。”尉遲恭大喜,即命家將拿令箭一枝,去調紫荊關總兵伍登,星夜來潼關伺候;又發火牌一面,升伍登為沖鋒大將先鋒之任。當晚席 散。

  次日,尉遲父子上殿,啟奏人馬到齊,即日北征之意。又奏朱木蘭年十四歲,文武兼优,有大將之才,万夫之勇,臣保此人北征,必能破敵立 功。太宗見奏,龍顏大喜,命宣朱木蘭上殿。三呼禮畢,太宗問道:“卿家年幼,如何就膽略過人,敢隨軍北征,為國家出力?”木蘭道:“臣祖父朱若虛,隋朝屢 舉孝廉,未經出仕;臣父現居西陵雙龍鎮千戶之職。元帥提兵令至,臣父遭病未起,臣即赴軍門,子充父役,以報万歲之恩,盡子臣之節。”太宗見朱木蘭言語安 定,心气和平,又是少年英雄,十分歡喜。便說道:“卿家代父出征,不但盡忠,而且盡孝,就是大功了。卿家可將為將之道,奏与聯听。”木蘭奏道:“為將之 道,先在知人。見功而賞,見過而罰,未足為知人也。知是人之必能立功而先賞之,知是人之必能見過而預罰之。期無悔于后,而制胜于前也。至若進退虛實,机變 奇正之理,在臨敵之時,因人而動,見机而行,非言語所能悉也。”太宗問道:“尉遲皇兄,你如何知朱卿有此大才,而使寡人幸見之?”尉遲奏道:“万歲不知, 臣向日未來投太原之時,先是他祖父朱若虛荐臣于李靖也。”太宗道:“果如此,則朱卿乃數世功臣也。”即封朱木蘭為武昭將軍之職,傳旨退朝。

  次日,尉遲恭大開帥府,文武官員齊來參見。尉遲恭道:“本帥奉旨北征,爾等隨行將士,文官參謀,武官效力,各宜盡忠報國,以圖拜爵封侯。限三日之外,各隨本帥往潼關,會合湖廣人馬一同起程。”眾將唯唯而退。

   過了三日,尉遲恭同李靖辭了圣上,帶領諸將,望潼關而來。坐在演武廳上,十二府總管參見畢,尉遲恭令將人馬演試,待本帥觀看軍容。眾總管得令,將人馬排 成陣勢,一聲鼓響,有無數散軍,齊來攻陣。陣內馬兵,突出接戰,兩地里互相演殺,炮響如雷,喊聲震天,十分威武。忽然陣內一聲鑼響,人馬各回本陣。尉遲恭 見軍容甚整,心下大喜,傳令回營。

  是夜同軍帥在中軍帳歇息,李靖想道:軍容卻是整齊,不知營中气色如何?到三更時候,悄悄起來,挂了寶 劍,即走上旗台,四面而看。見十二座營盤,清光勃勃,不犯一點殺气,心中歡喜。只見中軍帳一道紅光沖天,口中歎道:“元帥忠心耿耿,為國忘身,故有此紅光 瑞相。”正歎之間,又見中軍帳右旁一道白光,上沖牛斗,其光旋轉如明月相似。李靖惊訝道:“此人間孝道之光,營中有了此人,可免劫殺之災。”正看之時,那 一道白光冉冉而下,落于原處。李靖急往視之,乃武昭將軍朱木蘭之營房也。次日,來与元帥說話,見木蘭在側,李靖將木蘭上下一看,見木蘭聲音柔脆,兩耳有 眼,舉止動靜,不脫女子气習。李靖心下明白,卻又想道:他既女扮男妝,代父出征,我李靖不知則可,知而不為保全,失寶善之道也。即傳黃州總兵管成彥進帳。 李靖曰:“目今附馬公秦怀玉,押解餉銀二十万,往雁門關伺候大兵。爾領三千人馬在前開道。”成彥得令,點兵去了。李靖又令朱木蘭督領一支人馬,元帥傳呼則 進,無事不必來中軍參見。各營將士如有擅入黃州營門者,立斬!軍令一出,各營皆知。尉遲恭心中不明,問道:“朱木蘭聰明年輕,宜在中軍帳前學習,軍師令他 退居黃州營寨,是何故也?”李靖道:“元帥日后自明,今且体問。”

  再說紫荊關總兵伍登,字瀛州,今年三十多歲,乃隋朝南陽總兵伍云召之 子。云召起兵之日,對夫人韓氏說道:“老王、太子被弒,吾父被殺,我今起兵為父報仇,另保隋朝賢君。不胜,則畫虎類犬。趁此兵馬未動,你引公子扮作鄉婦, 往襄陽山中躲藏,以存伍氏一脈。”夫人道:“相公,勸你俱逃,枉食君祿;勸你起兵,料寡不能敵眾。此君國大事,不必与妾商議,宜与諸將商之。”伍云召點頭 出衙,召諸將商議。夫人即引十二歲公子,帶一個老仆伍瓊,出后衙向襄陽山中去了。后來夫人病故,公子流落幽州,投在蘇定方帳下為將,卻隨主將投順唐朝。人 見他是個少年英雄,而且面如瓜子,眉清目秀,都稱他為伍娘子。太宗登位,又升為總兵之職,鎮守紫荊關。當日接了元帥將令,命他為開路先行,心中大喜道: “我平生武藝未立奇功,今帥爺命我為先行,是知我也。”星夜赶到潼關,參見元帥。元帥道:“本帥奉詔出征,令爾為先鋒,務要逢山開路,遇水搭橋。遇山寇當 道,即行追捉,遇北番敵軍,切不可擅自開兵,須候本帥大軍。”即命鄰永州一支人馬,限三日起程。伍登得令,整頓人馬去了。

  再說太宗見了尉 遲恭、李靖往潼關閱兵,心中不安。一日,朝謁已畢,往軍机所議政。太宗道:“朕賴卿等之千辛万苦,奄有天下。方期干戈宁靜,与卿等共樂升平,前日見尉、李 二卿辭朕北征,心甚不安。卿等俱有遠見,大約李、尉二卿,几時方可凱旋?”右相長孫無忌奏曰:“陛下少日出兵,親冒矢石,請將爭功,故能戰無不克。今太平 已久,請將皆富貴顯榮,比不得少日,乃草莽之士。況北地兵強將勇,又非昔日反王烏合之眾可比。二公回期,難以預定。”大學士褚遂良曰:“亂世交戰,為將領 兵,是將在前,而兵在后,治世出征,為將督兵,是兵在前,而將在后。今日大軍北向,必番將領兵而南,我將督兵而北。主客之勢相形,利于客不利于主也。”左 相房玄齡曰:“我軍遠出,利在速戰,倘敵國以逸待勞,靜以觀動,以伺天時之變,則我軍雖眾,亦無所用力矣。”太宗曰:“何為天時之變?”玄齡曰:“久旱久 雨,即為天時之變。彼或出奇兵,我或軍糧盡,雖李靖多謀,亦未如之何也。”太傅李敬業曰:“諸君饒舌,亦無益于事。各書一字于掌中,如能相合,便是所見皆 同。”太宗道:“如此甚妙。”遂各書一字于手中,出而視之,皆是一個“和”字。太宗大喜。

  次日,接得尉遲本章,內言某日甲子,當以丙寅時 大軍起程。太宗聞奏,即命備駕親來餞軍。到了潼關,尉遲恭、李靖伏道而迎。接入中軍帳,三呼已畢,太宗道:“卿等遠征戎机万里,關山飛越,朔气寒光,照爾 鐵甲。二卿此去,馬到成功。朕特來滋,揚觴稱餞。”尉遲恭曰:“臣等仗圣上龍威,戰無不克,招無不降。愿陛下內親大臣,外恤民隱,臣雖肝腦涂地,不足以報 陛下。”太宗問李靖道:“眾卿皆通時達務,而卿為長者。今率兵北向,當以何時為回期?”李靖奏曰:“臣今北去,大約一紀可回。”太宗曰:“何若是之難 也?”李靖道:“北方風气強悍,民樂戰斗。高帝登极之是,就不服中原,屢責我主負約,其怒已深。況他遠祖世為北番之主,豈能輕易搖動。今大軍往征,他必有 准備。且彼國多賢,突厥必用康和阿、頡和主掌兵權。向日王世充、單雄信諸人,其才不能及也。”太宗道:“知己知彼,百戰百胜。二卿此去,當以何策為先?可 各書于掌中,看相合否?”二人領命,各書數字于手中,開掌相對,皆是“先戰后和”四字。太宗大喜道:“二卿所見皆同,寡人無憂矣。”是夜,太宗宿于帳中, 次日餞了軍容,駕回長安。尉遲恭命放炮起程,十二万人馬浩浩蕩蕩,向北而行。要知后事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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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回 黑水渡焦周回上國 五台山靖松贈明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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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伍登領了元帥將令,帶領人馬,曉行夜宿,不上一月,到了黑水渡。伍登沿河觀看,遙看北岸山脊相聯,樹木交雜。急尋土人問之,土人曰:“此山名小燕! 又名荊棘岭。山中有一大王,姓焦名周,帳下有五千嘍兵,更有二子,一名焦文,一名焦武,有万夫不當之勇。將軍欲過此岭,須要先送過山禮,然后可行。”伍登 道:“地方官如何不興兵剿除?”土人道:“這山中有田千畝,他的號令十分嚴謹,又不扰害地方,官府只求免禍,誰肯令朝廷得知?凡是過往客商、官軍,只要買 路錢。自隋迄唐,勢焰日盛。”伍登即傳令道:“人不可卸甲,馬不可离鞍。倘賊兵劫營,不許妄動,只放箭射之。”是夜,伍登在帳中,一夜無眠。三更之后,忽 然火把齊明,喊聲震地,卻不見人馬渡河。到了天明,不見一人一騎。辰巳時候,一支人馬蜂擁而來,紅白不分,一聲鑼響,紅旗旋左,白旗旋右,退回山中去了。 伍登按兵不動,差人去報元帥。元帥下令道:“賊人討戰則戰,切不可發兵,先攻他寨。候我大軍來,再為斟酌。”


  過了數日,大軍早到,仍于南 岸扎營。伍登參見已畢,備說賊兵甚眾,更兼路險,請元帥定奪。元帥道:“明日天明,你引軍渡河討戰。”到了半夜時分,北岸仍然火光沖天,喊聲如雷。天明 時,紅白軍馬,旋轉而出,鑼響數聲,各分左右而入。元帥道:“此疑兵也。”令伍登作速渡河邀戰。及伍登過河,林中閃出一支人馬,一少年將軍大叫道:“唐將 放心過河,我不擊你。我老大王有令:只要胜得少爺手中槍,吾便將五千人馬,三万糧草,隨元帥往北番立功;胜不得少年手中槍,想過此山,万万不能。”伍登听 了,領人馬上岸,撥馬來戰。問道:“來將通名。”少年答曰:“吾乃大少爺焦文是也。將軍是誰?”伍登道:“某乃尉遲元帥麾下先鋒大將,伍登是也。將軍既有 投唐之意,何不早早下馬,末將引見元帥,自然重用,奈何阻住天兵,豈不有罪?”焦文道:“此是老大王之令,誰敢違之?”說罷,帶馬上前,伍登接戰,戰了三 十余合,不分胜負。伍登心下想道:元帥令我為先行大將,戰一山寇不下,豈不被眾將恥笑?遂詐敗而走。焦文心中想道:此人槍法不亂,忽然敗走,必是善用回馬 槍。遂拍馬赶來,卻拈弓在手,一箭射去,正中伍登馬股。那馬亂跳,將伍登跌倒在地。焦文大笑:“饒你性命回去,去見元帥,另換一位有本事的來。”說聲未 了,對陣上一箭射來,焦文急忙挑撥,卻射中了馬頭,也將焦文拋下馬來。兩邊軍士齊聲喝彩,各人收兵。原來元帥恐伍登有失,令朱木蘭前來掠陣。見伍登墜馬, 恐焦文下手,遂拈弓欲射焦文。見他不殺伍登,也只射他馬頭。所以后來杜甫有“射人先射馬”之句。元帥大營已定,伍登備說如此如此。


  次日, 元帥仍令伍登出馬。木蘭稟道:“末將昨日見焦文槍法,与喪吾所傳無二,待末將出去罷。”元帥大喜,即令伍登掠陣,一同披挂出馬,來至陣前。焦文大叫道: “少爺在此等候多時了。來將通名。”木蘭道:“某乃元帥標下武昭將軍來木蘭是也。”焦文見木蘭年歲幼少A不以介意。退回本陣,叫背后焦武出馬,大戰二十余 合。焦文拍馬上前,伍登亦放馬助戰。焦文大喝道:“二位休要動手!”問木蘭道:“將軍槍法,是何人所傳?”木蘭道:“是隋朝南陽守將伍云召所傳。”焦文 道:“南陽云召何在?”木蘭道:“在湖廣西陵大悟山為僧。這先鋒伍登,就是他公子。”焦文道:“今日收兵,明日再戰。”兩下一齊收兵。

  卻 說元帥看見焦文、焦武有大將之才,兼且旗號分明,軍容甚整,心中歡喜,與軍師商議收伏之計。李靖道:“此人有心歸順天朝久矣,明日差人繼官誥,招他父子來 降。如來則妙,如不肯來,愚弟自有妙計破之。”次日,哨馬來報:“有一老將軍,須發皓然,帶二位小將軍微服而來,不知何故?”李靖道:“焦周父子來降 也。”即令寶林亦不著戎衣,在營門等候。不一時,焦周父子來到,寶林引入,走進中軍帳,伏地叩首請命。元帥下帳扶起道:“老將軍既順天朝,即當重用,豈有 記舊過之禮?”焦周道:“罪將向日本南陽伍大人帳下一名牙將,后蒙大人提拔,升為護印中軍。城破之日,聞大人已死,罪將逃至此處,落草為寇。今聞故主尚在 西陵,而公子在此,愿求一見。”元帥即命伍登上帳。焦周一見,抱頭大哭。伍登不知何故,施禮道:“老將軍年老,休得過悲。”焦周道:“公子在南陽逃難之 日,年方一十二歲,可記得中軍將焦周否?請問夫人安在?伍瓊何往?”伍登听了,覺得有些面善;又听焦周問他母親并老仆伍瓊,想起昔日母子受困情形,遂抱著 焦周大哭起來。焦周又命二子來拜伍登,元帥命備酒与焦周父子接風。焦周令焦文、焦武仍回山寨,收拾糧草,約束人馬,解赴元帥大營,一一交割。又令二子: “隨元帥北征,務遵國法,報效立功!今我年老,要往大悟山,依故主修行,以終余年。”元帥留之不住,只得差人夫送往湖廣,不表。

  再說元帥 得了焦文、焦武,即表奏圣上,封為總管之職,令為鄉導,伴伍登同行。行了七八日,到了五台山,在山下扎營。木蘭進帳稟元帥道:“喪吾禪師有書信一封,要末 將親身送上五台山白云庵靖松道人,特來討令。”元帥听了,叫聲:“朱將軍,早去早回。”木蘭得令,帶三騎牙將,望五台山而來。行了半日,但見奇峰怪石,古 木异花,觀之不盡。又不見一人行走,正不知白云庵在何處。又行了十余里,心中著忙,忽聞笛聲細細,隨風飄渺。木蘭喜曰:“此必白云庵也。”遙步笛聲響處, 又行了一里有余,見石間流出一道清泉,疊疊成音。橫中一條石橋,橋西蒼松翠柏,一簇寒煙,圍繞一庵。院中菉竹猗猗,青陰可愛,門上題:白云道院。木蘭下 馬,令從人在外,不可擅入,自將院門敲了數下。忽听院門“呀”的一聲,走出一個小小道童,頭挽雙髻,身穿八卦道袍,腰系黃絛,足登云鞋,開口問道:“客從 何來?”木蘭道:“煩你通稟道長,有湖廣人求見。”小道童進去了,出來說道:“請客到里面吃茶。”木蘭隨道童入客堂而坐。

  再說這靖松道 人,俗姓時,名長青,少日与伍云召同營為官,有八拜之交。因他看破紅塵,棄官修道,在五台山養性煉神。不料山中生一惡蟒,食人無數。靖松歎道:“冤冤相 報,曷其有极。”當時有兩個徒弟,問曰:“吾師何不以道力收除此怪,以安生民?”靖松曰:“爾等心性不明,六通未得,不識先后。此怪乃隋朝文帝駕前忠心不 昧的巨子,后來被煬帝所殺。他的冤气不消,積成毒气,所以身化巨蟒,所吞男女,皆是煬帝駕前一般奸臣。待夙報已盡。我自有收他之法。”兩個徒弟心得開悟, 退回本位去了。

  又過二年,時值八月天氣。秋雨霏霏,不寒不暑。妖蟒出洞思尋人吃,見靖松道人在溪邊垂釣,妖蟒匍至,望著道人喝一口毒氣。 若是平人,筋骨皆軟,這道人不慌不忙,口稱:“善哉,善哉!”目運回光,毒气消散。妖蟒又運一口臭涎,噴上身來。道人頂上放出一朵金蓮花,惡涎紛紛四散。 蟒妖大怒,飛身扑來,道人隱身不見。蟒妖來得勢凶,不覺身落水中。回轉身來,飛奔上岸。那道人手執鐵杖,照頂門一杖,打得頂門心火光外射,遁入水中,不敢 動轉。過了一個時辰,恰伸出頭來,那道人又是一杖打來。蟒妖無計可施,只得隨著流水,悄悄下灘,流了五六里之遙。張眼四顧,不見道人赶來,心下歡喜,就盤 旋睡在沙灘之上。只見水面上涌出一朵金蓮花,自一而二,自二而四,自四面八,須臾人間,天上地下,盡是無數蓮花。蟒妖觀之不盡。又見蓮花中間有一朵大蓮 花,形如車輪,花間坐著一個道人。蟒妖見了,伏地求饒。道人解下腰中絲絛,鎖住蟒頸,飛身騎在背上,向白云庵而來。拴在后花園中,每日以齋饅飼之。

   再說山下有一富戶,姓陳名良貴,年已五十多歲。平日好善,家中廝養一只毛駱駝,良貴愛之如寶。不料這駱駝傷了草料,病了十余日,懨懨欲死。一日,家人報 道:“五台山老道人來了。”良貴慌忙出迎,相揖而入,分賓主而坐。靖松道:“貧道特來化緣,請員外出個布施。”良貴道:“仙翁欲化何物?”靖松道:“貧道 不化別物,只化尊府一只病駝。”良貴道:“此駝已成廢物,仙翁要他何用?”靖松道:“只要員外施舍,貧道自有妙用。”良貴道:“仙翁果有用處,就送了仙翁 罷。”同道人行至后園,那駱駝臥在地下,半死半活。道人以中指按定頂門心,運元陽祖气,向頂心灌入,喝聲道:“起!”那駝儿應聲而起。道人拱手向員外道: “承賜了!”跨上駝背,飛馳而去,不消半刻工夫,到了白云庵。牽入后花園中,收了神光,那駝儿登時扑地。道人對著蟒妖說道:“徒弟,今日是你解脫之時。” 即書靈符一道,就貼在蟒妖頂門上,口中咒道:“唵吽吒唎呵。”將靈符揭起,那蟒妖登時气絕。靖松又把這道靈符,貼在駝儿頂上,喝聲:“起!”那駝儿又應 〔聲〕而起。這叫做借体返魂之法。靖松命徒弟騎往山前山后,調養精神,如此月余。

  這一日,靖松与徒弟正在講經,童儿報道:“有客求見。” 靖松道:“請他進來。”時靖松講經未完,木蘭叫童子且体通報,也踮在一旁听講。只見一徒弟進問曰:“佛家行住坐臥,心念南無阿彌陀佛不休,此是何意?”靖 松曰:“阿字是喚醒世人,教他莫妄思亂想。譬如人當妄想之時,千頭万緒,心不由主,忽有一人呼其名曰某,我即應之曰諾。是一呼而万念除,一諾而主人醒。欲 修大道,須時時自喚自應,故曰阿。阿字雖聞其聲,未見其形。主人尚在門內,必也將堂門大開。不可醒而复睡,不可出宅外行游,總在室中有退藏戒步之意,故曰 彌。然彌字尚拘束太重,如拴猴于柱,雖不外弛,到底舞躍不定。如月映水中,魚游風吹,終屬恍惚。更加精求,以致于一。陀字,則操持得住,如一顆明珠,放在 水晶盤中,不動不搖,如如自在,故曰陀。佛字,即是見我本來面目。圣而不可知之謂神,余更有何說?心也,性也,命也,道也,皆非也。斯時太虛即我,我即太 虛,故冠以‘南無’二字。”

  靖松道罷,即下座來向木蘭稽首,木蘭慌忙答禮,分賓主而坐。木蘭道:“弟子奉喪吾之命,奉書仙翁座下。”說罷,將書信雙手奉上。靖松拆觀,書云:
  
   吾人立身天地之間,故以了生死為第一大事。但欲真了生死,必先了心地。欲了心地,以先除妄念。欲除妄念,必先誠心意。蓋心誠,入道之基;意誠,終道之 用。古人云:“以心觀心,心外無道。以道觀道,道外無心。”拒虛語哉!仆向者承足下教以敦倫盡性為事,仆非不盡心焉。嗟乎,以仆之心,值仆之時,复何言 哉!复何言哉!親無辜而受戮,族無辜而遭刑,身不得已而為僧。倫也如此而敦,性也如此而盡。仆將何以情為?足下又何以教我?佛氏曰:“一子修行,九祖升 天。仆溺于此言,日以禮佛誦經為事,以期忠魂義魄,脫化升天。倫如此而敦,性如此而盡。仆如此而為情,宜乎,不宜乎?祈足下一言,以醒未悟。
               大悟山僧喪吾俗名伍云召

   靖松看罷,慨歎良久,曰:“云召既然出家,不宜將往事挂心。足下尊姓?”木蘭道:“弟子姓朱名木蘭,今從軍北征,奉喪吾之命,特來拜謁。”靖松道:“將 軍北征,屈駕來此,我有一白毛駱駝,送將軍做個坐騎,請將軍往后園一觀。”木蘭隨靖松行至后園,見那只駱駝身高九尺,遍体白毛,目放火光,連聲稱妙。靖松 道:“此駝名翼孝名駝,胜良馬百匹,有五德三個走。”木蘭曰:“何為五德三不走?”靖松曰:“登山越岭如行平地,一德也。大霧彌天,能識東西南北,二德 也。見水能渡,三德也。見火能飛,四德也。一日能行三千里,五德也。前有伏兵或刺客,此駝不走;遇有妖怪,此駝不走;若非主人騎之,駝亦不走。”靖松又向 明駝道:“此朱將軍即爾之主人也。你保他北征,有功回朝,自有高人度你,复回人身,修成正果。”又囑木蘭道:“朱將軍回朝之日,我有書一封,寄候喪吾,千 万前來,不可失約。”木蘭再拜而謝,靖松送出庵門之外,相揖而別。木蘭率從人下山,赶著元帥大軍。行了多日,出了雁門關,又到界牌關,放炮安營。要知后 事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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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回 界牌關額保告急 五狼關頡和被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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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界牌關,乃北番之地,關上守將名額保,副將名保齡。當日聞得唐兵已到,即具表告急。番王突厥聚眾商議,右庶長康和阿奏道:“臣料唐兵必來北征,已令 額保多設弓弩,為守關之計。更兼保齡為副,二人皆智勇之士,料然無失。”突厥道:“卿既預為防守,必有破唐之計,試為寡人言之,以快孤意。”康和阿道: “唐兵遠來,利在速戰。以時勢論之,和為上,守次之,戰又次之。”突厥道:“和則請降唐主,背義忘恩,孤即死,不愿稱臣于彼。”康和阿道:“當日房玄齡來 此借兵,我國果然發兵助戰,唐主焉能負約?那時与玄齡一盟,亦不過是將計就計,究竟我主果有何恩于彼?”突厥道:“孤也大張聲勢,保全太原。不然,彼國焉 得無事?”康和阿道:“唐主所感者,此也。早与之和,不更愈于戰乎?圣人云:小國師大國,而恥受命焉,是猶弟子而恥受命于先師也。”突厥大怒:“年老之 人,心虛志懦,信有之也。”即叱退康和阿,拜頡和為帥,去破唐兵。康和阿又俯伏奏道:“臣不忍我國生民陡遭涂炭,愿隨元帥監軍,以防唐兵。”突厥大喜,即 封康和阿為軍師,同頡和來界牌關,不表。

  卻說尉遲恭每日命軍士在關前討戰,百般大罵,關中毫無動靜。又命軍士到城邊筑起土坪,以窺城中之 虛實。城上亦豎起云梯,用亂箭射出,軍士死者甚眾,尉遲恭無計可施。李靖令朱木蘭領一支人馬,去搶五狼鎮,以為倚角之勢。木蘭領命,望五狼而來。安營未 定,鎮守將名喚孛臣,領兵沖來,木蘭迎住,戰了十余合,木蘭大敗,兩邊將士一齊混戰,木蘭且敗且走。孛臣赶至樹木交雜之處,看見林中白旗招展,知有伏兵, 勒馬而回。心中想道:唐兵隊伍不齊,首將年少,被我這一陣殺得膽戰心惊,諒他不敢再來。睡至三更時候,忽然喊殺連天,孛臣急提槍上馬,唐兵已搶入寨中,亂 砍亂殺,番兵四散逃走,孛臣于火光中見木蘭在馬上耀武揚威,心中大怒,沖殺而來。木蘭命軍士團團圍住,不許放走。朱明上前助戰,孛臣槍法不亂,全無懼怯。 木蘭拈弓在手,一箭正中孛臣左膊,翻身落馬,軍士上前綁了。次日,木蘭差人往元帥營中報功,將孛臣囚在營中。又命軍士于鎮前各路埋伏,好与番將交戰,迨再 擒三五個番將,一同斬首。每日在營中試箭,百發百中;或使槍弄棍,十分精巧。又訓練人馬,朝夕不休。孛臣囚在營內,心中悔道:“我見木蘭年幼,只道他無 才,誰知中了他的驕敵之計。”一夜,見木蘭与眾軍飲酒,吃得大醉,看守軍士亦皆醉倒。孛臣扭斷鐵鎖,掙開囚籠,越營而走。

  再說康和阿听得 失了五狼鎮,大惊道:“我叫孛臣不可私自開兵,唐兵如到,報我知道,再發兵夾攻,以為上全之策。”敗兵訴道:“主將乘其安營未定,沖殺獲胜,不料他夜來劫 寨,遂爾被擒。”康和阿道:“遠遠安營,名為懼敵。逼近安營,名為欺敵。逼近安營,而有埋伏,名為誘敵。木蘭近我軍安營,明是誘敵之計,孛臣死不足責。” 過了數日,頡和對康和阿道:“軍師在此謹守,本帥前往五狼鎮一走,務要奪回五狼,生擒木蘭。”正說之間,人報孛臣逃回,無元帥將令,不敢開關放入,頡和令 放他進來,孛臣上帳請罪。康和阿道:“違吾將令,有何面目來見我?推出斬首!”孛臣大叫道:“末將被擒不屈,回見軍師,愿報了軍情,死而無恨!”軍師道: “你有何軍情?”孛臣道:“木蘭人馬不多,俱在鎮上埋伏。元帥若發兵在陣后掩殺,攻其不備,木蘭可擒也。”康和阿大怒道:“這是爾報的軍情,又是叫我軍送 死!此為賣敵之計,故意留爾不殺,囚在營中,令知預為埋伏。兵法云:虛則實之,實則虛之。又故意放爾回來,元帥若從鎮后殺去,豈不又中了木蘭之計?留爾何 用,快快推出斬首!”頡和道:“念他被擒不屈,且留在軍中听用。”軍師即令杖他四十大棍,叫元帥且休出兵。頡和道:“本帥領兵從鎮后殺去,再令孛臣領一軍 從鎮前搦戰,二面夾攻,必獲全胜。”康和〔阿〕道:“元帥執意要去,我有一言,你二人緊記:遇敵則戰,唐兵敗走不可遠追,唐兵無有准備,須防埋伏。我兵若 敗,望紅旗而走,我這里自有接應。”頡和与孛臣受命,分兵兩路而去。

  這界牌關,前路到五狼鎮有六十里,后路到五狼有八十多里。前路平坦, 后路盤曲。孛臣早日起兵,离鎮十余里安營,令哨馬哨探,回報道:“林中伏兵甚多。”孛臣令軍士乘風放火,以燒伏兵。唐兵敗走,孛臣追殺一陣,忽想起軍師之 言,收兵而回。次日前來討戰,木蘭出馬,大罵道:“本藩擒爾不殺,逃脫性命,尚敢領兵前來!”孛臣也罵道:“前日誤中詭計,今番定要擒你獻功,以泄前日之 恨!”孛臣說罷,沖殺過來,与木蘭大戰二十余合。木蘭敗走,孛臣不追。木蘭回馬又戰十余合,兩下一齊收兵。次日,孛臣又來討戰,木蘭乘駝而出,兩下大戰二 十余合,木蘭又敗走,孛臣又不追來。木蘭連放十几箭,皆被孛臣撥落。木蘭大怒,催駝來戰,又戰十余合,兩下收兵。次日,孛臣料頡和人馬必到,又來討戰。木 蘭出馬,戰了十余合,不分胜負。木蘭喝住道:“我有一將,要与將軍比試,只怕你死在他手,本藩心中不忍,所以不許他出馬。”孛臣道:“既有勇將,放他出來 受死。”木蘭道:“只恐將軍死在他手內。”即撥馬回陣,陣內馬上綁著赤條條的二將,牽至陣前,卻是元帥頡和、軍師之子康利。孛臣見了,大叫一聲:“气殺我 也!”口吐鮮血,跌下馬來。唐兵大喊,蜂擁而來,綁了孛臣,殺散番兵。

  原來朱木蘭料番兵必來夾攻,預定一計,擒了頡和、康利。只因頡和領 兵暗攻五狼,行了五十余里,到了哈耳壩。地勢平坦,兵士報道:“有一木陣當道。”頡和周圍看了一遍,顧謂諸將曰:“此八卦陣也。按休、生、傷、杜、景、 死、惊、開八門而排。昔日諸葛武侯以此陣阻住陸遜,乃虛虛實實之計。”即從生門而入,只見陣內遍插五色小旗,到處有門有戶,卻望坤地死門而來。誰知出了死 門,又有死門,走來走去,不辨東西南北,心中大惊道:“吾中豎子之計也。”諸將曰:“量一木陣,有何難哉!我等拆開一條路,即可出矣。”頡和曰:“拆陣而 出,豈不被木蘭恥笑?”又引眾將旋轉數處,到一個所在,插五色黃旗。頡和心中大悟道:“此中宮五黃之地,木蘭賣弄手段,故插五色黃旗在此,必是內按九宮而 排。”遂望西北白旗而走,再走赤旗,又向白旗,順著一路紅旗而出。如此自一而九,陣內共有九九八十一個門戶,果然出了陣來。頡和謂諸將道:“我既出陣,拆 之有名矣。”傳令軍士將此木陣拆毀。頡和又道:“陸遜遇此陣而退兵,本帥遇了此陣偏要進兵。陸遜迷在陣中,是黃承彥救出,本帥卻是自己出來。吾雖不及孔 明,卻胜于陸遜也。”遂催兵大進。行至北屏山下,頡和見勢不高,樹木又少,不以為意。行過北屏山,軍士報曰:“前面林中白旗招展,必有伏兵。”頡和大笑 道:“此疑兵也,焉有伏兵?用白旗以張耳目哉!林中縱有伏兵,何懼哉!”驅兵前進。不料唐兵放起火來,番兵大潰,四散而逃。頡和無法,只得退走北屏山。不 料北屏山后,沖出一支人馬,攔住去路。此時天色已晚,番將俱皆膽落,各各逃命。朱明領了木蘭之命,帶一千弓弩手,只射馬上將,不殺馬下兵。頡和与康利見前 后受敵,卻望正西而走。朱明放走番兵,率人馬來追。唐兵赶上,將二將四面圍住。原來北屏山下,有一道溪河阻住去路。頡和同康利且戰且走,不得脫身。敗至河 口,頡和与康利策馬渡水,朱明連發二箭,二將落水。令軍士撈起,二人已是半活半死。解赴五狼鎮,木蘭押至陣前,孛臣看見,气死在地,也被木蘭擒來。當日木 蘭將頡和、康利押往元帥營中請功,卻勸孛臣投降。孛臣不伏,木蘭怜他忠義,不忍加誅,又不可再放,即將孛臣雙目揉瞎,令他有勇無用,回明元帥,放回本國去 了。

  只說尉遲元帥接了木蘭喜報,令將頡和、康利帶上帳來。尉遲恭謂二將曰:“本帥奉旨北征,非爭爾國地土,只要爾主入貢來朝,仍不失番邦 之主。本帥放你二人回去,勸爾主速降。如執迷不悟,再被擒來,定然不赦!”頡和無言可對,康利曰:“唐主背德忘恩,我主不服,所以不朝不貢。元帥能勸唐主 將冀州一帶地方,交割我主,末將亦必勸我主來中國朝謁。今日之敗,不過誤中詭計。元帥放我等旋國,整頓人馬,再來決戰。如不能胜,愿勸我主來降。”尉遲即 令將二將放回,頡和得放,逃回本國,表奏突厥,愿將帥印讓于康和阿執掌,康和阿亦欣然領受。李靖聞之不悅,傳令木蘭,要知后事,下文分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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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回 老頡和再搶五狼 小木蘭三敗番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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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木蘭在五狼鎮,聞頡和讓帥印与康和阿執掌,料他必然善守,以老我兵。木蘭遂心生一計,令手下軍士不許埋鍋造飯,都在鎮上買吃,如有妄取民間一物者, 登時斬首,那鎮上番民貪其利息,不論大家小戶,都賣酒賣肉。又令軍士學習番語,与番民呼兄喚弟,日習日熟,先成者受上賞。每逢朔望日期,差人請鎮上老者來 營中飲酒食肉,相道寒溫,一鎮老幼男女,巴不得朱將軍永守此地。遇四時八節,鎮上百姓送酒送羊,獻果獻餅者,不計其數,木蘭賞繼更加厚倍。真個人人頌德, 個個稱賢。又于營中囤糧之處,暗積柴草,內藏硝磺等物。營外僻處,浚造土坑、地道十二穴,每穴可藏二十余人。

  又守了多時,一日,哨馬來報 道:“頡和領了一万人馬,來搶五狼。”木蘭即召鎮上百姓哭訴道:“頡和此來,怨我已深。聞頡和要燒毀此鎮,以孤我唐兵之勢。我兵一胜,爾等可保,我兵一 敗,爾等玉石難分。不若齊往南屏山避難,庶几可免。”那鎮上百姓果然扶老攜幼,往南屏山去了。次日,哨馬報道:“頡和領兵討戰。”木蘭披挂騎駝而出,頡和 大罵道:“前日誤中詭計,辱我一世威名,今日相見,決不饒你性命。”木蘭微微笑道:“無名敗將,強顏來此,豈不自羞?”催駝來迎,与頡和大戰三十合。康利 性急,拍馬助戰,朱明上前接住,四將殺得高興。戰了二十余合,唐將雙雙敗走。頡和揮兵掩殺,唐兵大亂,一齊望南屏而逃。頡和令康利追赶,自己搶了五狼鎮, 見營中糧草甚眾,心下歡喜。

  再說木蘭先已令人在南屏山上造下滾木、擂石。是日兵敗,奔上山來,康利追至,見山上已有准備,不敢上山,就在 山下守住。山上番民大家造飯,与唐兵飽餐,守至三更之后,木蘭對眾百姓說道:“若至天明,我等無逃生之處,不若趁著此時,從山后逃走為妙。”百姓皆道: “如此甚好。”木蘭引著唐兵,從山后逃走。原來南屏山离鎮,只有十几里。木蘭下得山來,复走五狼鎮。方交三更時候,那鎮上十二處土穴,共有二百余人。到了 三更之時,一齊推開地板,取出火种,在積柴之處放起火來。一時間。烈焰沖天。木蘭帶唐兵沖殺而來,番兵四散逃走。頡和在夢中惊醒,騎在馬上,右撞左突,不 能得出,被木蘭一箭射中膀膊,跌下馬來,唐兵上前拿住。木蘭令軍士救火安民。

  再說康利在南屏山下,看見五狼鎮火勢甚凶,喊叫連天,只得帶 兵來救。被朱明擋住,大殺一陣,殺得番兵七零八落。康利無法,且戰且退,退至南屏山下。山上番民擂鼓助威,康利進退無路,唐兵又至,番兵各各逃命。朱明赶 上,舉槍照心窩刺來,康利將腰一閃,用腑將槍干挾住,二人用力一扯,一齊拖下馬來。唐兵上前,將康利綁了,往五狼而來。木蘭即令朱明往南屏山接眾百姓回 鎮,木蘭親自撫慰一番,又命朱明解頡和、康利往元帥營中報功。

  尉遲恭大喜,令將二將押上帳來。尉遲恭道:“前日放爾回去,勸你主來降,為 何又興兵犯我?今二次被擒,有何言說?”頡和道:“人臣之道,惟主是命。主降臣亦降,主不降臣焉能降?今日有死而已,何必多問!”元帥即令將他二人押下 去,一個監在左營,一個監在右營。到二更時候,叫人將頡和帶進來。尉遲恭延之上座,置酒相待。尉遲恭道:“本帥一言奉申,求將軍靜听。”頡和道:“末將感 元帥不殺之恩,但求分付,無不從命。”尉遲恭道:“將軍若肯歸順大唐,与我約為內應,兵平之日,本帥定保你永為北番之主。”頡和道:“元帥果有此意,末將 敢不效犬馬之勞?”尉遲恭遂殷勤勸酒。又談論多時,頡和告醉而退。尉遲恭又令人請康利上帳,待以上賓之禮。酒行數杯,尉遲恭道:“將軍若肯歸唐,先獻此關 為功,本帥一定保爾父親,永為北番之主。”康利道:“元帥果有此意,末將原先獻此關。”尉遲恭大喜。二人又飲數杯,康利告退。

  次日,元帥 傳令將二人放了。二人得了性命,默默回營。康和阿見了,大怒道:“二次被擒,有何面目复回?本帥命你只胜了唐兵,便將五狼鎮燒盡而回,奈何复被木蘭奪去, 仍使猛虎負嵎?違吾將令,推出斬首!”二將叫道:“元帥暫留性命,有軍情事告稟。”康和阿道:“有何軍情,快些報來!”二人將尉遲恭言語,一一說出。康和 阿道:“此老蠻反間之計也。听了此言,有污吾耳,留你二人無益,快快推出斬首!”帳下武士將頡和、康利推出轅門去了。不知性命如何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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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回 木萁三敗誘唐兵 木蘭黑夜襲界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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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康和阿帳下,有一員副將,名叫木萁。年三十多歲,生得赤面長須,善用一把大砍刀,為人智勇雙全,康和阿甚信任之。當日見元帥欲斬頡和、康利,即叫軍 士刀下留人,進帳回道:“唐人用此二計,為反間之計,其計有三得。愿元帥思之。此計能成,一得也。此計不能成,是彼縱而生之,元帥收而殺之,后再有被擒 者,必傾心歸唐,而不思歸我邦,二得也。三者使我軍知彼不殺之德,畏我國有好殺之威,即孛臣瞽而返國,其心未必不感木蘭之恩。元帥何不留此二人,將計就 計,待破了唐兵,將功折罪?”康和阿即將二人杖了四十,二人上帳叩頭謝恩。康和阿道:“吾兵糧草俱在東鄙紅羅城中。”即令頡和往彼處監守;又令康利往守宛 邱城。二將領命去了。

  再說尉遲元帥每日令伍登、焦文、焦武、寶林、秦怀玉、程鐵牛知節之子輪流討戰,關中只不理會,任唐兵百般大罵,番兵 不出,如此三年有余。一日,秦怀玉同程鐵牛在關外叫罵,木萁領兵突出,与怀玉大戰,程鐵牛拍馬夾攻,木萁敗走,沿城而回。唐兵赶上,城上亂箭射下,唐兵急 退,木萁入關去了。次日,木萁先來討戰,怀玉出馬,大戰三十余合,木萁背后桑旱出馬夾攻,程鐵牛上前敵住。番將畢符來助,這邊寶林槍出,直殺得日落西山, 兩下收兵。是夜,木萁來劫唐營,被先鋒伍登殺得大敗,焦文刺死桑旱,焦武刺死畢符,木萁敗進關中,連日不出。忽軍士報曰:“頡和差人下書。”尉遲恭喚入, 拆書看之,書云:
  
  末將受元帥兩番不殺之恩,思伸再造之報。今在紅羅城監守,糧草五万有余。元帥若提兵來此,愿獻城投降。界牌關糧道一絕,取之易如反掌也。

  尉遲恭即重賞來使,叫他回去,拜上頡和將軍,十日之內,我兵即至也。打發番使去了,即与軍師商議。李靖即令焦文、焦武如此如此,二將領命去了。過了數日,康利差人下書,元帥拆書云:
  
  末將康利受恩帥之命,回見父親,備言所約,無奈父親忠心不回,登時將末將斬首。幸得眾將保留,仍杖四十,謫守宛邱城。恩師提兵至此,即開門納款,以報恩師。

  元帥看罷,喜不自胜,重賞來使,批准回書,限七日定有兵到。番使回去了,与軍師商議。李靖即命寶林、鐵牛如此如此,二將領命去了。李靖即致書于木蘭,令其照書行事。書云:
  
  番兵久不出戰,慢我軍心。目今屢敗,驕我士卒。今又以數處獻城,分我軍勢,指日必有番將來攻五狼,阻我援兵。番兵若到,將軍宜將全鎮燒毀,兵分兩路而走。朱明領一軍与番兵廝殺,將軍暗引一軍往攻界牌關后。以南方火起為號,切勿違令。

  木蘭看罷,忙修一書,回复軍師云:
  
  讀軍令訖,惟命是從。但五狼鎮百姓,視末將如父。向日南屏山之役,鎮上之民亦与有勞焉。軍令燒毀全鎮,心切不忍,末將只鬋磽茖哄A料鎮民必不合彼為勢,共逼我軍。切切私衷,上希鑒照。

  李靖得書,深歎木蘭之才,出己之上。傳令各營將士,左埋右伏,以御番兵。
   再說康和阿在城上,見唐兵紛紛出營,心中大喜。又聞哨馬報道:“唐將領兵總往紅羅、宛邱去了。”即令頡保、保齡領兵往攻五狼,以阻木蘭。二將領令,來至 五狼,不料木蘭早已在半路等候,大殺一陣,兩下收兵安營。次日,保齡討戰,木蘭將免戰牌挂起,如此二日不出。再說康和阿預定破唐之計,遂令木萁、陀力、鐵 表,帶領兵五千,往劫唐營。到中軍先將帥旗砍倒,如唐兵有備,放火燒營,領兵向南而殺。又令索云、祥布領兵五千,劫唐兵有營。如營中有備,放火燒營,率兵 向西而殺。又令怙開、開方二將,領兵五千,去劫唐兵左營。如營中有備,放火燒營,率兵向東而殺。又令孔吉、董成領兵五千,接應各路人馬。天明之時,本帥親 自領兵接應,以防不測。康和阿調遣已畢,諸將各各准備廝殺。

  再說李靖在營中,望見界牌關上一陣殺气沖天,料番將必來劫營。即令長子李怀書 領一軍,伏于西路。番兵若來,不許妄動,番兵過盡,卻引兵去取界牌關。又令李英玉領一軍,伏于東路,番兵來時,不許惊動,番兵回關,率兵出戰,以絕回路。 又令十二府總戎,于四面埋伏,番兵到時,齊出擁殺。又令伍登、秦怀玉各引一軍,保定元帥占在高阜之處,看諸將用武。

  再說木萁同陀力、鐵 表,初更出關,三更時分殺入營中,見營中空虛,果然砍倒帥旗,放起火來,向南殺來。四面伏兵蜂擁而來,卻喜后面人馬繼至,分左右而殺,沖散伏兵,各自混 戰。番兵魚貫而進,左右接應,唐兵大敗。戰至天明,死者甚眾。李靖看見唐兵潰散,令伍登、秦怀玉領兵分左右而出。伍登見木萁在馬上耀武揚威,走馬交鋒。陀 力見了,上前接住,被伍登手起一槍,挑下馬來。鐵表又赶來,被伍登大喝一聲,鐵表措手不及,翻身落馬。木萁大怒,提刀直殺伍登。伍登抖起精神,与木萁大 戰,不表。

  再說秦怀玉從西路殺出,唐兵見添了救兵,奮力回戰,番兵力怯,且戰且走。木萁見勢不利,保定番兵,緩緩而行。不料唐兵擋住去 路,伍登緊緊追來。木萁令番將奪路而走,在馬上大叫曰:“元帥救兵來了,在前接戰。”番兵聞知,大膽爭先,將李英玉一支人馬沖散。伍登与怀玉不舍,在后掩 殺。十二府總戎營中眾將,見番兵敗走,個個爭功,被木萁槍挑箭射落馬者二十五員。李靖恐伍登、怀玉有失,鳴金收軍。木萁敗至城濠,城上遍插唐兵旗號。木萁 不敢攻城,只得向金牛關而來。木蘭在城上大叫曰:“吾不追殺,爾等只叫康元帥已后好好用兵。”原來康和阿分撥眾將出戰,自己在城上巡查。見李怀書兵到,一 聲綁子響,万弩齊發,李怀書所領之兵,射死大半。怀書知有准備,只得退回,与李英玉合兵一處。

  再說木蘭令朱明与額保、保齡相拒,自己帶五 百多人,皆是會說番語的。又扮作番兵旗號,四更時分,來界牌關后叫曰:“我等是額保將軍部下之兵,二位將軍俱被木蘭擒去,我等逃至此,望元帥開關。”康和 阿在南門敵樓之上,聞知此信,叫軍士傳令道:“就是我國人馬,也要到天明方許進關。”城下又叫道:“可怜我等,一日一夜,奔到此關,就在城下歇息若何?” 城上又叫曰:“元帥有令,爾等若進城來,就是自己人馬,也是放箭射來的。”城下又曰:“我等人馬又不多,就城濠外歇息若何?”城上曰:“濠外可也,切不可 進城。”康和阿令軍士舉火觀看,因見是自家人馬,漸漸的怠慢了。不料,木蘭令五百軍士輕輕的扒過城去,用云梯相繼而上,就在北門放起火來,五百名軍士喊殺 連天。康和阿聞知此信,不知唐兵來了多少人馬,只得開東關而走。到了辰巳之時,方与木萁會合,奔金牛關而去。

  木蘭差人迎接元帥等入城,自 己卻提兵來接應朱明。正逢朱明被額保、保齡困住,木蘭引得胜之兵,一鼓而進。額保來戰,木蘭一箭射中馬頭,額保墜馬。保齡來救,又被木蘭一箭射中馬頭,也 翻身落馬。朱明同木蘭雙雙赶上,唐兵擁上前來,將二人綁了,收兵回鎮。鎮上百姓齊來迎接,木蘭一一撫慰,令軍士解二將,往界牌關報功不表。要知后事,下文 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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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回 宛邱城唐將獻捷 石子舖寶林被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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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焦文、焦武受了軍師之計,來取紅羅城,就在城下扎營。頡和差人送羊酒犒賞軍士。焦文道:“爾等回去,叫頡和將軍今晚出城,我有要事相商。”差人回 城,將焦文言語說上,頡和忖道:我若不去,他必見疑;我若一去,又恐是自投羅网。正在兩難之際,忽然想道:不若一去,他卻不疑,只引他進了城,我事成矣。 遂引十數人,便服而來。焦氏弟兄接著,分賓主而坐。焦文道:“將軍今順天朝,是我一殿之臣,日后做了番邦之主,斬殺自由,你好不快樂!”命軍士治酒相待, 焦文、焦武輪流把盞,頡和吃得大醉,不省人事。焦文命軍士將頡和扶入囚車,嚇得十數個番軍,面如土色。焦文道:“不干爾等之事。”令軍士各賜以酒食。焦文 又道:“爾等實說,饒你性命。頡和是如何埋伏人馬?”番軍道:“頡和在城中四門浚造深坑,上面蓋以浮土,兩邊埋伏弓弩無數。又城上舉火為號,外面伏兵齊 出,內應外合。”焦文即每人賞銀三兩,命他如此如此,番軍大喜。城上三更時候,焦文弟兄點齊人馬,令番兵叫曰“主將回來了。”城上看了令箭,慌忙開城,不 收土坑面上木板,讓唐兵一擁而入。焦武先上城樓,將守烽火軍士殺散。外面伏兵不見火起,不敢進城。那十數個番軍大叫道:“主將已令出城投降,爾等順者則 生,不降者則死!”城中軍民聞知此信,大家投順。次日天明,城外伏兵見城上遍插唐朝旗號,聞頡和降唐,副將侯密儿領兵攻城,罵頡和賣主求榮。焦武出馬,只 一合,挑侯密儿于馬下,差人解頡和往元帥營中報功。

  再說尉遲寶林同程鐵牛來取宛邱城,也在城外扎營,差人去招康利答話。康利在城上回道: “副將景星在旁,不便分身。將軍明日攻城,看白旗為號,便開門投降。”寶林得了康利言語,次日按兵不動。康利無法,只得差人下書,備言副將景星十分梟勇, 又在此鎮守多年了,將軍既不攻城,亦當討戰,末將令他出城,閉城絕他回路。將軍兵到,我開城投降。”寶林看書罷,拍案大怒道:“康利這條計,只好瞞你番邦 之人!”喝叫軍士將下書人推出斬首。程鐵牛上帳說道:“二國相爭,不斬來使,叫他細細說明,就算他的功勞。”寶林回嗔作喜道:“爾若歸順天朝,自當重重賞 你;若不實說明軍情,叫爾有死無生。”番使只得實說道:“城中百姓并糧草,俱搬往寶康山去了。只等唐兵入城,番兵便出,复圍城池。此城小而無水,只有五個 深井,井內俱是下了毒藥的,人馬飲之,立刻即死。”寶林即賞番使一個空頭官誥,留在軍中,又令程鐵牛領二千人馬,帶番使同往寶康山取糧為食,自己帶兵圍 城。原來這寶康山离城只有二十里,程鐵牛起馬就到,殺散守糧軍士,番民男女奔逃,鐵牛令軍士不許殺傷百姓,只取二分糧草而來,仍留一分与百姓為食。康利在 城中守了二日,又饑又渴,与景星商議,于半夜時,開城逃走,被鐵牛赶上,一斧砍景星于馬下。康利之馬見了水,飲水不走,任康利加鞭,那馬只顧飲水,被唐兵 圍住。康利欲待自刎,被鐵牛赶上,活捉過來。寶林進城,令軍士往城外取水,差人解康利往元帥營中報功。

  寶林心中想道:此地离金牛關不遠, 我不若引得胜之兵,出其不意,攻其無備。料康和阿大軍尚在界牌關。遂大膽而行,卻令程鐵牛謹守宛邱。仍帶番使為導,方行了百十余里,寶林問道:“此地离金 牛還有多少路?”番使道:“還有五十里,前面就是石子舖。”又行了十余里,到了石子舖,寶林令軍士飽餐,今晚是要走馬取關的。卻說康和阿同木萁一干番將, 狼狽而行,忽軍士報:“前面隱隱似唐兵行走。”康和阿大怒道:“唐人欺我太甚!”令木萁領眾將風馳而追,寶林挺槍來戰,無奈寡不敵眾,身中數槍,被木萁擒 住。要知后事,下文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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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回 金牛關康和換將 五狼鎮木蘭裝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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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尉遲元帥進了界牌關,對軍師歎道:“吾自隨主上起兵以來,搶關劫寨,勢如破竹,未有如界牌如是之難。”正歎念間,焦文差人解頡和獻捷。不一時,寶林 差人解康利至,書中言取金牛關之意。尉遲恭頓足道:“畜生無知自恃,必為香虜矣。”過了二日,程鐵牛差人下書,言寶林被捉,聞木萁有取宛邱之意,求元帥發 兵救援。李靖道:“元帥可如此如此,庶令香國君臣相忌。”尉遲恭修書一封,先將康利放了,差人送往金牛關。康和阿觀書云:
  
  元帥執迷不悟,徒損兵折將,何益于國。今送公子回國,元帥若賜寶林不死,令其自回,不才亦送頡和等回營。

   康和阿看罷,也差人送寶林回營。尉遲恭卻將頡和、額保、保齡囚在營中,對差人云:“你回去上复康元帥,說三位將軍降了我國,元帥不必望他了。”番使只得 回營稟知元帥。康和阿笑道:“焉有破關失城,而不折將乎?三將既不回,留蠢子何用?”命將康利斬首。木萁道:“事由人謀,數由天定。此番失利,不在康利一 人,祈元帥赦之。”康和阿道:“康利回,寶林去,猶縱虎而收羊;而三將又不回,是舍餌而失魚也。南方人狡甚,吾必欲破之。”遂放了康利。過了二日,忽哨馬 飛報:“唐兵离關不遠扎營!”康和阿令木萁守關,不表。自此番兵年余不出。
  再說五狼鎮守將朱木蘭,一日出鎮巡查,見番民于清明佳節祭掃墳墓。自己想起老父、老母,潸然淚下。回至帳中,心下想道:番國多賢,不能就滅,干戈何日可息?父母何日可見?失聲大哭起來。朱明勸慰了一回,木蘭坐而不臥。忽听鴻雁啞啞而鳴,木蘭吟詩一首。詩曰:
  
  鴻雁寄居塞北鄉,遐飛万里成行列。
  三冬食稻春北翔,風泊楊柳故根別。
  征夫十万來朔方,寒霜秋雨花開謝。
  笳聲冉冉心慘傷,披甲枕戈星光洁。
  狐死邱首義難忘,龍藏淵底獸藏穴。
  愿隨主將返帝鄉,父兮母兮長闊絕。

   木蘭歌罷,拊心自憶道:“突厥雖明,今窮兵已久,不能無欲速之心。欲速則明者,有時而昏。番將雖智,今失利已多,不能無妒賢之人。妒賢則智者有時而黜。 欲破番邦,非反間不可。”遂心生一計,欲外除木萁之勇,內減康和之智,只是無有用計之人。一日,鎮上黃成老人進帳,木蘭迎入坐定,木蘭道:“連日軍務羈 身,未能候教。今日老丈玉臨,必有佳言惠我!”黃成道:“老民特來与將軍賀喜!”木蘭道:“末將寄身万里,何喜可賀?”黃成道:“鎮西花子麻令妹,名花阿 珍,性好幽靜,以念佛看經為樂。情愿出家修道,不肯嫁人。屢被兄長譴責,花阿珍百般不從。兄長怜其年輕,今春又逼他出嫁,阿珍不從,被兄長痛打數十次,死 而复蘇。花子麻欲破其齋戒,阿珍不得已,乃哭道:‘阿兄必欲我出嫁,除非是朱將軍則可。’花子麻無法,只得托老民,來与將軍作伐。老民亦思將軍与阿珍之年 貌相當,故大膽前來賀喜!”木蘭D:“臨敵招親,有干軍令。末將家中,已有妻子,此事斷不敢從命!”黃成道:“將軍乃朝中貴人,家中就有妻子,此事只要將 軍首肯,老民情愿向元帥營中,陳情討令。”木蘭道:“軍法,天下之公法也,元帥必不私与一人,老丈休往。”黃成辭出,与花子麻商議,竟投元帥大營,備呈其 事。李靖明知木蘭是女扮男妝,又恐黃成是作奸細,就袖占一課,得大吉之兆,發下軍令,令花子麻送妹与木蘭成親。

  黃成得了軍令,奔回五狼, 与木蘭賀喜。木蘭即召花子麻入營,責之曰:“汝妹既奉佛教,矢志修行,亦是美事。爾等何必令其出嫁,亂其貞心?本藩捐金五百兩,爾可收去,養他終身。再若 逼他出嫁,定當重罰!”花子麻謝恩,領銀而出,回至家中,十分歡喜。對妹子阿珍稱道朱將軍之德,將銀子取出。花阿珍道:“奴未出嫁,即先收朱氏養廉,我是 朱家人也。愿入營隨侍朱將軍為妾,為婢,听其所命。況奴嫁字出口,意不再留。阿兄如違奴命,奴愿先死阿兄之前,以明奴心。”花子麻無法,只得又請黃成入 營。黃成進營,見木蘭有不悅之意,硬著面皮說:“老民進營,端的來与將軍賀喜。”木蘭道:“老丈又賀何喜?”黃成即將阿珍一片言語說上,木蘭道:“阿珍必 欲隨我,我有一言要他依從,方可入營”。黃成道:“阿珍之心一于將軍,即有言語,料無不從。”木蘭道:“他要入營,仍然持齋念佛,須待干戈平息,同我回 家,見了公婆之面,然后成婚。”黃成退出,向阿珍說道木蘭之語,花阿珍大喜道:“此乃奴之本心也。”黃成又進營來說道:“今日方能賀喜得成也。”木蘭再不 能推辭,听花子麻擇日送親入營。木蘭無事時,与花阿珍講解經義,相得甚歡。

  自此南屏山頂,夜夜有火光出現。日間人往視之,又不見有形跡。如此二月有余。一日,山民于山頂土中得一石碣,上有朱書篆文。其詞曰:
  
  木萁來,木蘭死。康得阿,為番主。

   鎮上番民齊往觀之,沉石碣于水中,不令木蘭得知。木蘭風聞其事,召花子麻問之,花子麻隱而不言。是夜,木蘭同子麻飲酒,子麻見妹子与木蘭十分相敬,微微 歎息。因說道:“將軍日后出征,遇木萁千万記之。”木蘭再問石碣之文,花子麻方以實告。木蘭見子麻有受重之意,使附耳輕言如此如此,許以千金為謝,子麻應 允,即從偏路來至番都,到處傳說南屏山天降符瑞,并十二字篆文,互相傳說。又于各路布散謠言道:“唐人保康和阿為番主,康和阿許為內應。”如此二日,連夜 逃回五狼。

  卻說番主突厥因失了界牌關,并宛邱、紅羅二城,又失了兄弟頡和,并數員上將,日夜憂疑。一日,近臣將南屏山之事奏知,突厥猜疑 不安。次日升帳,文武畢集,突厥曰:“康元帥与唐兵相拒,今已七年,而唐兵不退,我國難安。孤欲另調一將,往代康和阿,卿等何人可往?”左庶長蘇慶桂上帳 奏曰:“胜負兵家之常,以臣愚見,元帥雖按兵不動,其得有五。”突厥曰:“卿試言之。”蘇慶桂曰:“唐兵利在速戰,元帥以逸待勞,俟彼軍心怠慢,而后攻其 不備,一得也。唐主向日,八年之間掃清天下。今尉遲恭來此七載矣,費盡無限錢糧,他自君臣交責,二得也。倘天雨連綿不已,軍需不敷,或久旱無收,唐兵必然 引退。那時乘勢攻之,若破竹然,三得也。再過數年,唐營將老兵衰,戰則易克,四得也。兵久不回,誰無父母?誰無兄弟?誰無妻子?久暴沙場,難乎為情,心生 怨慕,軍心易慢。主帥必濟之以威,我主再以恩義收之,五得也。”突厥听了蘇慶桂一片言語,默默回宮。脫桑、帖罕二臣入宮奏曰:“主上奈何听了蘇慶桂一片游 辭,就罷了主意?”突厥曰:“蘇相條呈得失,諸卿之才又皆不及康和阿,南屏符瑞之事,又不知是真是假。”二臣奏曰:“康利乃慶桂之婿,故蘇相力為保全。主 公何不暗暗差人,往南屏細探虛實。”突厥大喜,即差人扮作鄉民,往南屏山探听。使者往返旬日,回報道:“先是南屏夜有火光沖天,如此二月有余,日間視之, 并無形跡。土民恐山上有寶,掘土尋之,得石碣赤書篆文十二字,如所說皆同。又于各路打听得尉遲恭欲得康元帥為番主,康元帥許為內應。”突厥听了此信,大惊 道:“怪道唐人捉去四將,只放康利一人回營。康和阿果如此,吾國危矣!”雅丹娘娘亦奏曰:“妾妃每見康和阿靜默寡言,又龍行虎步,有人君气度,主公不可不 防之。”突厥即命國舅雅福,持手詔往召康和阿回國。

  蘇慶桂聞之,入宮伏地奏曰:“南人狡甚,捏造遙言,主公誤听,我國危矣。臣不惜一死, 祈主公將國舅追回,休使代康元帥之任。”突厥曰:“康和阿七年無成功,又削了几處城池,其才亦可見矣。國舅之才,不亞康和阿!”蘇相又泣奏道:“不用賢則 亡,削何可得与。雅福小有才,未聞君子之大道,何堪重任哉!”突厥大怒道:“屢次游說!”即命將慶桂下獄。退至后宮,雅丹娘娘迎奏曰:“蘇慶桂歷相多年, 有欺君之事否?”突厥曰:“無也。”娘娘曰:“慶桂作卑官時,有虐民之案否?”突厥曰:“無也。”娘娘又曰:“慶桂家中有厚積否?”突厥曰:“無也。”娘 娘曰:“然則慶桂,社稷臣也,何以下獄?”突厥曰:“抗朕之命,阻國舅之功,故爾下獄。”娘娘又曰:“國舅之才,不及康和阿遠矣。妾所以勸主公罷和阿之 職,亦以符瑞、謠言之故耳。妾妃已命國舅往金牛關,遣木萁往征木蘭。若木蘭果死木萁之手,則符瑞、謠言皆真。若木蘭不死,則符瑞、謠言皆唐人捏造之詞。蘇 慶桂不但無罪,而且有功,康和阿仍當用之。主公今日以一時之怒,輕折二位股肱,國之不祥,莫大于斯。”突厥大惊道:“微娘娘之言,孤才不及此。”即命內侍 敕書赦慶桂出獄,賜以千金,仍居相位。要知后事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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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回 金沙谷木萁自刎 康和阿仍复帥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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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雅福每見康和阿遇事遲遲而行,出言恂恂而謹,道他胸中無才。自來金牛關接了帥印,見營中軍威甚整,分布有法,又見唐將皆梟勇之士,難于驟胜,始心服 康和阿。一日,雅福升帳,眾將參見已畢,雅福曰:“唐將朱木蘭占住五狼鎮,甚為沖要之地,木將軍可領兵五千往取之。”木萁曰:“求元帥令索云、祥布為 輔。”雅福即令二人同行。

  唐將朱木蘭聞番兵又至,忙送花阿珍到娘家暫住,即令朱明領一千人馬,三更之時,來劫番營。殺入營中,不見一人一 騎。朱明急退,番兵四面圍來。朱明左沖右突,不能得出,遂下馬投降。木萁將朱明囚在營中,問木蘭營中虛實。朱明道:“木蘭自娶花女之后,沉于酒色,不理軍 務,況且孤軍無援。末將与彼有八拜之交,待其勢敗,愿去說彼來降。”木萁大喜,即賜酒与朱明壓惊。次日,木萁討戰,木蘭不出。一連三日,木蘭始出陣,与素 云大戰五十余合,祥布又撥來攻,木蘭全無懼怯,力敵二將。木萁見木蘭少年英雄,思与比試,乃鳴金收軍。次日,木萁出陣,与木蘭大戰七十余合,索云、祥布左 右抄來,唐兵大亂,木蘭向后急退,番兵已搶木蘭營盤,木蘭只得敗走南屏山。次日,木萁領兵圍住南屏山要路。木萁探知山上無水,圍了五日,令人往山上招降。 木蘭許以次日下山,詣營中歸降。木萁知其是詐,料他夜間必然下山,去投尉遲元帥大營,卻于各處要路埋伏弓弩。三更時候,果然木蘭沖下山來,卻引兵向西北而 走。木萁急收伏兵,用力追赶,及至天明,木蘭逃至金沙谷去了。木萁同索云、祥布引兵大進,約追七八里,軍士報曰:“唐兵用木石塞斷去路,道旁有一木牌。” 木萁与素云、祥布馬上觀之,見牌上書云:
  
  木萁至此,速宜自縛。
  救爾軍馬,免作飛灰。

   木萁看罷,大惊道:“吾中小蠻之計也。”三將下馬,抱頭大哭。山上唐兵大叫曰:“番將身入火坑,爾足踏之地,皆是地雷火炮。能如司馬懿,哭得天降洪雨則可 免。”木萁抬頭看時,見唐兵各執火把,四面堆積茅柴無數,料不能免,三將皆望北而拜,自刎而亡。木蘭又命軍士叫曰:“爾等愿降者降,不愿降者各去。”木蘭 即乘明駝,急回五狼鎮,殺散守營眾將,救了朱明。

  再說金沙谷中一支番兵,退至谷口。見谷口俱被木石塞斷出路,大家用力般拆,齊聲說道:“此地放起火來,我等焉有性命?主將雖死,朱將軍之德亦是天高地厚。”也有愿降者,也有愿去者,木蘭令人收三將尸首,以禮葬之。

  再說國舅雅福,自木萁去后,坐臥不安。哨馬來報木萁捷音,心亦不樂。忽木萁敗兵逃回,備訴三將盡節之事,雅福頓足道:“三將之死,乃吾之過也。”即表奏突厥云:
  
  臣奉命來金牛關總理軍務,遣木萁收五狼扼要之地。不料唐將木蘭,奸計百出,詐敗數陣,引萁、索、云等入金沙谷口,焚我軍士,以致三將殉節。嗟乎!木萁之死雖可惜,石碣之詐猶可悟。主上速命康元帥來關,臣當甘拜下風,共襄軍務。

  突厥看罷,深悼木萁之死,仍拜康和阿為帥,來金牛關理事。雅福迎入中軍,即將兵符印劍,一一交清,卻辦五牲祭禮,遙望金沙而祭。康帥放聲大哭,軍士無不感傷。且听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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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回 康和下令敕番兵 尉遲冒雪取金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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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卻說金牛關外,有一長河,其形如帶,河水洶涌,金牛關以此為勢,十分難破。康和阿又于城外左右扎二座大營,營中多設弓弩,勢如鼎足。唐兵几次渡河,番兵 乘其渡而擊,唐兵傷者甚多。康和阿又命能干軍士,每日于夜靜時,在北岸吹動笳聲,彼此唱和,以亂唐兵之心。名曰《春宵怨語》。其歌曰:
  
   唏噓复唏噓,河漢星斗移,悲家鄉万里。父兮母兮,近居何地?雙雙倚閭望眼穿,睹楊柳依依,負盡陽和意。夜月寒光長歎息,佳節良辰,肝腸全碎。妻兮子兮, 音信几稀。可怜我,日色慘淡干戈棘,可怜你,孤單單深關夢里。望斷行云,今生已矣。來世再聚。盼鴻雁南來,家書未寄。嗟兮戚友兮,勞你問卜尋回期。登高眺 北空相憶,看旌旗閃閃,那個人儿生得雙飛翼。天兮天兮,河邊枯骨,白雪成堆。怕看那綠草萋萋,戰馬嘶鳴,征夫哀啼。天兮天兮,胡不听,南北人儿共悲泣。

  這笳聲隨風飄渺,悠悠揚揚,悲悲切切,唐兵聞之,人人傷感,個個思回。李靖与尉遲無法可施。忽細作報:“番主召回康和阿,關上換了主 帥,乃國舅雅福。”尉遲恭大喜,每日令兵渡河挑戰。雅福謹守康和阿之教,分兵擊殺,毫不妄動。及木萁死后,康和阿又來為帥,留雅福在軍中,与康利分守二 營。康和阿下令曰:“我兵据河為池,任唐兵百万,不足懼也。如有妄言渡河劫擊唐兵者,立斬!”因此,一年有余,唐兵無寸進之功。一日,北風凜冽,彤云密 布,雨雪交加。李靖与尉遲恭對天拜告曰:
  
  昊天上帝,鑒我忠心。若大唐天子有福,今夜冰凍成礄,使唐兵渡河搶關,克服番邦,早賜成功。

  二人叩罷,焚香靜坐,不時令軍士探視。到了三更時候,軍士報道:“冰深數寸,人馬可渡。”李靖大喜道:“天助吾成功也。”令伍登領兵搶左營,寶林領兵搶右營,請元帥率營中眾將,一齊搶關。

   卻說康元帥見風雪大作,傳令雅福、康利并一干番將道:“今夜謹防唐兵冒雪劫營。”分令眾將輪流巡視,如有唐兵到來,放炮為號,使營中皆有准備。三更之 后,該雅福巡營,巡至河邊,正与伍登軍相遇。番軍連放信炮,唐兵懼退。尉遲恭走馬當先,眾將見了,一齊洶涌上前。雅福与伍登大戰三十多合,雅福死戰不退, 被伍登活捉過來。寶林搶入康利營中,康利料不能胜,走馬出營而逃。尉遲恭親率大軍,直通關下。城濠冰凍如石,唐兵得胜,任城上箭如飛蝗,磚石如雨,亦不肯 退。天明城陷,康和阿帶番兵出后關,走到玉門關去了。尉遲恭入城,令人安撫百姓,差人繼表奏聞天子。李靖道:“今得了金牛關,已深入番地,差人往守五狼 鎮,令木蘭來營中听用。”


  卻說雅福被伍登捉來,尉遲元帥屢勸不降。尉遲將雅福囚在城中,与頡和、額保、保齡同居一室,賜以酒食。雅福自絕 飲食五日。李靖怜之,謂尉遲恭曰:“此人文不及康和阿,武不及木萁,但其心可憫。宜放之回國,使番人歸心。”尉遲從之,差人送至玉門關。雅福自愧,不見康 和阿,亦不回番都,只身入山修仙學道去了。后遇异人點明心性,成了正覺,此話不表。

  再說朱木蘭在五狼鎮,聞軍令調他攻取玉門關,忙送花阿 珍到娘家居住,即來參見元帥、軍師。元帥道:“玉門關靠山為勢,聞爾所騎白駝,乃异人所賜,能登山越岭,故調爾來,同到玉門關立功。”木蘭道:“元帥有 令,末將敢不效犬馬之勞!”過了數日,中軍炮響,三軍起程。行了五百多里,到了玉門關,唐兵扎下八座營盤。忽焦文差人下書至營,言聞已近玉門關,欲留弟焦 武獨守紅羅城,思來同攻玉門關,立功報國。元帥准其所請,即差二人往換弟兄皆來,使其守望相助,更加親切之意。一日,正与軍師商議進兵之計,忽傳圣命至。 忙排香案,迎接圣旨。不知如何,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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